审计组长盯着方主任。
“谁定的急?”
“我。”方主任说,“报数我看的,字我签的。夜班不停,这事拖不得。”
“程序呢?”
“程序上不规范。”
这几个字一落,门外的人都不自觉把气收了收。
审计组长看着他。
“你知道不规范,还签?”
“知道。”方主任迎着他的视线,“也签了。”
“理由呢?”
“理由我刚说了。”方主任的声音不高,却硬了点,“那会儿不签,钣金车间就得硬扛。程序你们查,我认。事情为什么这么办,我也认。”
这句话出去,审计组长没立刻接。他低头翻了两页街道证明,神情还是那样,追问的节奏却慢下来了。
方主任把另一份材料顺着摆过去。
“这几份是补证时间,这份是调度会记录。家属协同不是空口说白话,工业券也不是拿去乱花。你们要对用途,我这边对得上。”
审计组长拿起记录,扫了一眼。
“修缮料那天,谁同意先出库的?”
“值班保管员先放的,我第二天补签。”
“谁通知他的?”
“我。”
“煤票特批,你有没有催过会签补办?”
“催过,没赶上。”方主任顿了顿,“这条我不推,责任在我。”
问到这儿,屋里反倒没有刚才那股绷死的劲了。不是松,是刀子还在,只是没那么急着一刀扎下来。
门外的人也听明白了。
程序上的口子,方主任一条没躲。可要说他拿着票乱开,眼前这些单子、证明、记录,又把话堵得死死的。
张成飞一直没进门,就站在墙边听。修缮料那段,他没动。听到煤票会签那句,他眼神往门板上停了一瞬。等方主任说出“钣金车间三班倒,工人连口热水都烧不上”时,他站得更稳了些。
声音没飘。
尾音也没散。
方主任把那几天厂里的苦处,一句就钉在了桌上。
棒梗抱着核实页站在旁边,忍不住压低嗓子。
“他们这不是盯死程序了吗?”
阎解放夹着板夹,低声回他。
“就该盯这个。真要查,不会跟你讲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