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这边,热芭把秦淮茹叫进屋时,桌上的早饭还没撤干净,半碟咸菜边上沾着小米粥。
秦淮茹一进门就笑:“热芭,我就是顺嘴提一句,你还真当回事了?”
热芭没笑,把筷子并齐放好:“秦姐,坐下说。”
秦淮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菜市场人多嘴杂,谁家不问两句闲话?那女人兴许就是随口……”
“秦姐。”热芭看着她,“你要是只想讨人情,就别掺和张家的正事。”
秦淮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她坐下,叹了口气:“行,你问吧。我看见什么说什么,不给你添油,也不替她遮。”
热芭问:“她穿什么?”
“灰蓝袄子,袖口磨得发白,头上包深色头巾。”秦淮茹想得慢,“她不是上来就问,先挑了两把菜,手里还捏着菜叶子。”
“在哪个摊前停的?”
“东边卖白菜那个,离豆腐摊不远。她站的位置巧,能看见路口,也能看见往咱院这边来的岔口。”
热芭拿纸边记了两笔:“问完后往哪条胡同走?”
秦淮茹皱起眉:“北边那条。她走得快,不像顺着人流买菜。临拐前,还往咱们院方向偏了一眼。”
门槛边的棒梗憋不住:“我就说这人不是买菜的。”
秦淮茹回头瞪他:“你少来劲,听见没有?”
棒梗缩了缩脖子:“我没插嘴。”
热芭没有训他,只把纸上的几行字压了压。
灰蓝袄子,白菜摊,北边胡同,问完看院子方向。
秦淮茹瞧着那几个字,神色也沉了:“热芭,我昨儿还想着是不是我多心。你这么一问,我反倒心里发毛。”
热芭把笔搁下:“多心不怕。怕的是人家问到门口,咱们还当闲话听。”
秦淮茹点点头:“以后再碰见,我照常买菜,看见就记,不凑上去。”
“对。”热芭道,“别追,也别让她知道你留意。”
棒梗小声道:“我记脸快。”
秦淮茹没好气:“你快什么快,别给我惹事。”
棒梗撇嘴,却没再顶。
中午过后,阎解放把小本送到张成飞手里,手指还蹭着墨迹。
“张叔,我没吵。预审口卡了几类票,说等二次确认。时间、理由、姓,我都记了。”
张成飞翻开看。
一行行字不长,却把慢在哪里写得清楚。几点到,谁接手,哪类票,卡在什么话上,都有。
方主任揉了揉眉心:“那人以前就经手孟科长那几类票。今天先想整摞压回去。”
阎解放挠头:“我差点炸了。后来一想,我一嚷,他正好说我搅流程。”
张成飞把本子合了一半,又翻回那页:“你今天这口气忍得值。”
阎解放眼睛一亮:“真值?”
“值。”张成飞看向他,“他们怕的不是慢,是慢得说不清。你一记,水就泼不散了。”
这句话不响,却像把硬茬敲进桌缝里。
方主任没吭声,把暂缓单往中间推了推。单子上那些名字,终于不再只是嘴边一句“等等”。
张成飞把本子还给阎解放:“下午照这个来。谁说等,谁说不敢,谁说领导定,都记原话。”
阎解放把本子揣好:“明白。以后我不跟他们拼嗓门,拼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