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院,热芭把秦淮茹上午说的事,从头到尾讲给张成飞听。灶间还飘着热气,碗筷没摆齐,棒梗蹲在门口,眼睛一直往桌上那张纸瞟。
热芭说到北边胡同时,秦淮茹补了一句:“她临走那一眼,是往院子这边偏。我当时没敢多看,怕她反过来记我。”
棒梗忍了又忍,还是小声道:“她要是真闲聊,不会看院门。”
秦淮茹拍了他胳膊一下:“大人说话,你听着就成。”
张成飞把阎解放的小本放在桌上,又把热芭记的几行字挪到旁边。
一边是厂里的预审口,一边是菜市场的白菜摊。纸挨着纸,屋里的人都不说笑了。
秦淮茹压低声:“成飞,热芭又不在厂里坐口,她问热芭干什么?”
张成飞看了热芭一眼:“她管账边上的记录,也碰得到材料出入的底。厂里有人卡不死账,就会往能接账的人身上摸。”
热芭指尖按着纸角:“所以不是巧。”
“不是。”张成飞道,“厂里有人卡流程,外头有人认你。同一天露头,就不能当巧合。”
棒梗一下坐直:“那我明天去厂门口?”
秦淮茹立刻皱眉:“你去什么去,你还是孩子。”
张成飞没有抬高声音:“正因为是孩子,在厂门口转两圈不扎眼。让他追人,那才是胡来。”
棒梗赶紧接话:“我不追,也不搭话。”
张成飞看着他:“记那些突然爱闲聊的人脸。谁在门口问东问西,谁见人就搭话,谁总往厂里瞄,你记住,回来告诉我。”
棒梗认真点头:“只记脸。”
秦淮茹还是不放心:“他要是被人认出来呢?”
“就当路过。”张成飞道,“买根糖棍,蹲一会儿,看完就走。许副组长那边既然在外围摸底,总得先让咱们知道,外围是哪几张脸。”
棒梗的眼神亮了,却难得没贫嘴。
热芭问:“那我呢?”
张成飞看向她:“这两天少单独去街道办。”
热芭眉头一动:“躲着?”
“不是躲。”张成飞说,“换路。该办的事照办,别让人按老地方等你。”
热芭明白了,点头:“成。我走前跟你说一声。”
外头院门口有人闲聊,笑声断断续续飘进屋。棒梗侧耳听了听,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像已经在心里描那些陌生人的脸。
张成飞把阎解放的小本拿起来,翻到预审口那页,又看了一遍。
张成飞合上阎解放的小本,说厂里卡的是流程,外头摸的是咱家人。
临时分工一贴出来,阎解放的名字就像一粒沙子,卡进了厂里最不舒服的地方。
红纸贴在流程口旁边,浆糊还没干,边角被风掀起一点。
阎解放挤在人后,先看方主任的名字,再往下找自己。
“预审跑单,部分。”
“复核材料传递,部分。”
他盯了半天,嘴角动了一下:“就这点?”
身后有人轻笑,笑声贴着后脖颈滑过去。阎解放攥紧本子,指节蹭得纸边发白。
方主任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别嫌小。你站的位置不大,可有人最怕你站这儿。”
阎解放抬头:“我就跑个单,谁怕我?”
“怕你跑着跑着,把谁不让走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