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富公爹也不错啊,至少不用像我和小陶这样紧巴,同居两年也不敢结婚。”
小芳平和地说:“金钱上我们确实不用烦心。”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公公是石万山,你可能听过这个名字。”
吕哲吃惊地扬起眉毛:“当然!中国房地产界的大鳄,天一集团的CEO,人称‘当代沈万三’,胡润排行榜中位居前列的。而且他在中国大陆富豪群中也是很独特的一位,喜欢航海、滑雪和登山,听说他快把各大洲的第一高峰爬遍了。”
“没错,眼下他就在大洋洲,正攀登那儿的第一高峰查亚峰。”
吕哲举起钻戒看看,再次低声惊叹,“七十万!我压根儿没奢望有这么昂贵。依我当时的打算,弄个价值两三万的钻戒就满足了。如果当时就知道它的价值,说不准我不敢拿它当母本哩—怕凭空弄出这么昂贵的珍宝,会超出时空弹性极限。真得谢谢你,让我晕着胆子发了一笔横财。”他笑着自嘲,“当时是不是该多返回几次?”
吕哲笑着摇头:“不,我还是那句话,见好就收。我信奉中国古代哲人的观点:自然之力有尽,人们不可过度索取。像这样—靠一个邪门机器凭空变出钻石,我总是心中不踏实,觉得它来路不正,有违自然之道。所以—见好就收吧。”
小芳笑道:“难得呀,圣贤之境界也。在今天这样欲望躁动、阳气过于旺盛的商品社会中,你算得是另类。”
“知道我在大学里的专业吗?哲学,主攻老庄哲学。在眼下这个欲望社会里,这恐怕是最没用的专业了。四年苦读只换来一堆精致隽永但迂阔无用的老庄之言,像什么绝圣弃智、绝巧弃利、返璞归真、抱朴守拙、道法自然、清静无为,还有什么清心寡欲、安贫乐道、安时处顺、物我两忘、天人合一。你说说,这些玩意儿能换来钞票或钻戒吗?毕业后我一直在公司当文秘,工资还赶不上小陶。”
小芳笑道:“我在大学学的东西同样无用—魏晋文学。毕业五年,差不多全都就饭吃了。”她想想说,“说起老庄哲学,我公爹有一些独特的观点。他说,老子的《道德经》中有丰富的辩证法,但当老子在把他的哲学用于治国处世时,他却一味强调阴柔守静、以柔克刚、以退为进,基本忽略了阳刚和进取。”她歉然说,“我只是复述公爹的观点,希望没冒犯你。”
吕哲半开玩笑地说:“怎么会冒犯我?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你公爹就是当今社会的弄潮儿,他的观点自然是对的。”他把玩着钻戒,遐想道,“说来钻石才是自然界的异数。在所有物质中,它的硬度最高,传热性能最好,对光的折射率最大—所以磨制后才能七彩斑斓。有这么多特异的禀性,其实它的本原不过是碳元素,与煤炭啦石墨啦是一样的,最普通不过。科学史上有一件逸事,三百多年前,那时科学家还以为钻石是什么天造异材呢。有位科学家用放大镜把阳光聚焦到钻石上,想研究它的光学特性,结果钻石轰地一下就烧没了,变成了最普通的二氧化碳气体。你看,普普通通的碳元素,经过火山喷发时岩浆的高压作用,就能变成珍贵的钻石,让你不得不叹服大自然的造化之工。”
小芳说:“噢,对了,你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我听说,钻石不比黄金珍珠等首饰,因为材质和加工原因—只能分割不能融合—所以世上绝没有完全相同的两枚钻石首饰。”她取下自己那枚钻戒,放到吕哲那枚的旁边,“现在托时间机器的福,这儿有了一对孪生天然钻石,它们应该是世界唯有的吧。”
“真的?那咱们更该庆贺一番,一醉方休。再来一瓶—小芳你要什么,干红还是白酒?”
“好啊,那就来一瓶‘酒鬼’。有七十万的钻戒垫底,我现在浑身是胆雄赳赳了。”
两人很快醉意陶陶,两枚钻戒一直放在桌子上。黑豹低声对贼王说:
“我去把那两件货切了。”
贼王犹豫一会儿,摇摇头:“算了,放一马吧。”
“为啥?”
“不为啥,这俩人对我脾胃。”
黑豹对这个理由不服气,但他隐忍了,没再坚持。
家庭司机来了,但精神亢奋的小芳执意要步行,于是两人在前边走,宝马车缓缓跟在后边。眼前高楼如林,灯光如海。吕哲环指着林立的高楼说:
“想起庄子一句话: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作为一个无房者,我当然希望大楼建得越多越好;可是,听任这样的水泥丛林疯狂地吞噬耕地、绿地、树林和天空,后人该如何评说?”他自嘲道,“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只会发点迂腐的感慨。”
小芳说:“其实我公爹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他这辈子盖了几千万间房。但却弄得一代青年住不起房子,后人论起来是罪还是功?”
吕哲笑道:“我不敢相信这是房地产大鳄的真心话。不过即使只是作秀,也很难得了。好了,不说了,咱们该分别了。”
“欢迎你和小陶来家玩,我相信你和小山肯定能成为朋友。还有,”她笑着说,“如果你还要回到过去,而且时间之车有空位的话,不要忘了喊上我。我还没过瘾呢。”
“好的,一定。”
汽车载上小芳开走了,吕哲歪歪倒倒走着,回到公寓。这是三家合住的一套三室两厅,三个年轻人挤在客厅里看电视,衣着清凉,女的依偎在男友怀里,显然已习惯了合租生活。一个女孩儿从厕所出来,说:
“大张!厕所用完了,你去吧。”她随之看见吕哲,赶紧过来搀扶,对一间卧室喊,“小陶!快来接你老公,醉成螃蟹了。”回头问吕哲,“今天吃谁的请?”
吕哲醉意陶陶:“今天我可是交了好运,哪天请你们两家喝酒。”
“啥好运?《傻乐汇》的幸运金锤砸到你头上了?”
“你说对了,确实是《傻乐汇》的金锤砸到我头上了。”
小陶从屋中跑出来,埋怨着把吕哲扶进屋内,放到**,脱衣脱鞋,拿来湿毛巾擦脸,又倒来一杯浓茶。屋子很小,一张大床,一张桌子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一个廉价的布衣柜,剩下的没有多少空间了,不过还算整洁。小陶喂吕哲喝茶,吕哲闭眼躺在**,摸索着捉住小陶的手,把钻戒塞到她手心里。小陶疑惑地问:
“啥玩意儿?”她认真看看戒指,平淡地说,“假的。我知道行情,这样大的钻戒起码得十万。”
小陶撇撇嘴:“那你是砸金店抢银行了,还是中了七色球大奖?”
“不是七色球大奖,是七色花大奖。”他掏出那片花瓣,“来,坐我身边,听老公慢慢道来。”
随着吕哲的解释,小陶的眼睛越睁越大。外边太喧闹,她跑过去关好房门,然后回到床边,盯着花瓣,眼光发直。良久,她才失声喊道:
“你个傻蛋,既然得了宝贝,为啥不弄一套房子呢?”
“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