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对准台上的婚庆司仪。他继续说着:“下面有请新郎周扬先生。周扬先生为我们美丽的新娘准备了一首歌。”
几个简单的和弦响起,镜头来回寻找了一番,对准了话筒架前弹着吉他的新郎。新郎唱的是郭顶的《想着你》,现场有些嘈杂。
顾北画外音:“哟,我姐夫还会唱歌。”
新郎拨着琴弦,开口唱道:“就这样轻易,因为你,我也能试着,写一首歌给你听,是关于你。”
人们安静下来。他放下吉他,取下话筒,一边轻声唱着,一边沿着挂满蓝白气球的道路走向一个巨大的白色圆球。
“没什么准备,一张琴,合着这声音,我只是想告诉你……”聚光灯打在新郎和白色圆球上。
“我爱着你。”
白色圆球变戏法似的突然破开,白色绸缎徐徐落下,里面站着新娘。
两人对视一眼,新娘没忍住,哭了起来。宾客们鼓起掌来。
新郎单膝跪地,抬头看着新娘。
新郎问:“顾夕同学,今天嫁给我,你高兴吗?”
新娘接过话筒,还不等她回答,新郎突然栽倒在地。新娘目瞪口呆地看着躺倒在自己裙边、浑身抽搐的新郎。
不久大家都反应过来,这不是彩排过的剧情,而是突**况。几个离得近的人上去帮忙。
其中就有大趸儿的身影,大趸儿朝向镜头,招手道:“顾北,来来来,搭把手!”
录像结束。
吉普车驶入冷湖镇。整个镇子有两条长街,交汇于镇中心。大趸儿摁开头上的摄像头,和老宋一左一右,把脸贴在车窗上,
望着沿途经过的那些建筑。黑黢黢的夜幕下,这些黑黢黢的房子高高低低地耸立在黑黢黢的街道两侧,偶有一些亮灯的窗户点缀其间,越发让人看不真切。行道树的黑影在夜风中依次向后退去。镇上最亮的光,来自一家叫“国友”的招待所。
导航仪提示那就是目的地。
车刚一停好,顾夕就打开车门跳了下来。但她并没有马上走进招待所大门,而是倚靠在车门上,低着头发了一会儿呆。
暴露在夜风里不多一会儿,人就会冻得难受死了。古人形容大西北是苍茫云海,长风万里,诗里的远方总是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顾北、老宋和大趸儿已经各自背着行李,走进了招待所。顾夕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朝着亮灯处走去,轻轻推开了门。
●VDO11
虚掩的门被推开。
沙发上,顾夕正抱着腿哭得稀里哗啦,婚纱还没来得及脱。男声画外音:“哟,怎么回事呀这是?”
镜头推进,仰视着顾夕哭花了妆的脸。男声画外音:“谁欺负我媳妇啦?”
顾夕抽搭着说:“我怎么……怎么之前就……没听你说过癫痫的事儿啊?”
男声画外音:“你不是说那个画画儿——的谁,那癫痫画家,是全人类的幸运吗?怎么到我这儿了,你就不乐意了?”
“周扬,癫痫是不能生育后代的,你知道吗?你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吗?”
男声画外音:“我这又不是遗传,不怕,媳妇。咱遵医嘱,啊?”顾夕嗔怪道:“我就是医生!”
男声画外音:“对,对,对,我们家顾老师就是医生。”“别这样叫我,那是我爸!”
男声画外音:“好,好,好,那——小顾老师,您今天结婚,辛苦了。肚子饿不饿?想吃啥?”
顾夕不哭了,用浓浓的鼻音说:“番茄煎蛋面。”男声画外音:“得嘞,这就煮去。”
录像结束。
这段录像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损毁,全程都充斥着噪点干扰和间歇黑屏。
走进招待所,一股夹着油珠子的热浪扑面而来。原来这一楼还兼小饭馆儿,墙边坐了一桌,一男一女。两人互相敬着酒,脸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酒劲上头,还是生来就是这样的高原红。
老板娘热情地问四人吃没吃晚饭,听口音是重庆人。不过墙上大字写着的几个菜天南海北,什么都有:炕锅羊肉、大盘鸡、拉面、干面、馄饨。
照例是顾北张罗着点菜。四个人在中间一张桌子旁落座。
菜上得比想象的快,待上到热腾腾的炕锅羊肉,老板娘满面笑容地问:“来点啥子酒?”
顾北答:“开车呢,不敢喝。”
老板娘讪笑了一声,但马上又恢复了热情和蔼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