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挽每说一句,皇帝的脸就更白一分,呼吸愈发急促。
“后来,他被一个傻女人捡了回去。”舒挽退开半步,看着皇帝眼中翻涌的惊骇与难以置信,“那女人教他武功,授他诗书,待他如姐如母,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他一心只想报仇,却苦于没有机会。”
“经过他的刻苦努力,终于学成本领,而那个女人便成了他报仇路上的绊脚石。”
“所以,他放了一把火。”舒挽声音陡寒,“在神女庙里,将他视为亲姐的恩人,活活烧死了。”
“他终于成功成为栖芜宫的新任宫主,将栖芜宫作为投诚礼,送到了您面前,陛下,我说的对不对?”
闻言,皇帝浑浊的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仿佛想起了什么。
“所以啊,他可是来替母讨债的。”舒挽一字一句缓缓吐出,“替他那个被您始乱终弃、惨死破庙的母亲。替他自己那些年猪狗不如的日子。”
“陛下,您难道从未怀疑过,他为何对您如此‘忠心’,您的儿子们为何会短短时间内死的死,疯的疯,失踪的失踪?您以为献给您的那些‘龙精虎猛’的丹药果真能延年益寿吗?”
“不……不……我的儿。。。。。。。不可能。”皇帝拼命摇头,眼中布满血丝和难以置信的恐惧,“你……骗人……都是……”
皇帝浑身剧烈颤抖,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碎,只剩下被至亲背叛的骇然与绝望。
“他恨您,陛下。”舒挽一字一顿,诛心之言,“他恨您始乱终弃,恨您让他母亲凄惨而死,恨您让他童年受尽屈辱。他回来,不是认父,而是复仇。他要夺走您最在乎的江山,要您看着他用您最不齿的手段登上皇位,要您在这龙榻上……死不瞑目。”
“啊——!”皇帝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哀嚎,枯瘦的手在空中乱抓,面目狰狞,竟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舒挽,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撒谎的痕迹,却只看到了冰冷刺骨的真相。
巨大的恐惧和背叛感彻底击垮了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神智。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嘴角开始溢出白沫。
杀了他吗?现在正是时候。
他这副样子,就算突然暴毙,也只会被归咎于“病重不治”。
宴时安排她来,不就是想借她的手,完成这最后一步吗?
只要她轻轻一推,或者袖中匕首滑出,刺入那枯瘦的胸膛……
舒挽冷眼看着,直到他气息奄奄,几乎要昏死过去,才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帕子,上前,动作轻柔地擦拭他嘴角血迹。
“陛下,”她声音忽然放柔,带着蛊惑,“您想不想……报仇?”
皇帝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死死盯着她。
“如今太子势大,朝堂尽在掌握,陛下如今即便是还能上朝……恐怕也奈何不了他。”舒挽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收起染血帕子。
她俯身,直视皇帝的眼睛:“陛下若信臣妾,便下一道密诏。”
她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诏书中写明太子萧宴戕害兄弟、软禁君父、图谋篡位之罪,德不配位,废其太子之位,交由……各大臣共议处置。”
皇帝眼中带着一丝迟疑。
“如今失踪的六皇子已经被沈太傅救走,若您还不能下决断,恐怕连六皇子也留不住了。”舒挽看穿他的顾虑,将他最疼爱的小皇子给搬了出来。
皇帝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龙榻内侧暗格。
舒挽依言取出空白诏帛、玉玺、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