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起皇帝,将笔塞入他颤抖的手中,自己则在一旁,一字一句低声口述。
皇帝的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斜如蚯蚓,却依旧勉强成形。
每写一字,他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舒挽小心吹干朱砂,将诏书卷起,藏入袖中暗袋。
又将玉玺放回暗格,一切恢复原状。
“陛下今夜好生歇息罢。”她替皇帝掖好被角,声音平静无波。
她转身,走向殿门。
身后,传来皇帝微弱却清晰的、从齿缝里挤出的声音:“替。。。。。。朕,杀……了……他……”
舒挽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经她今日的刺激,皇帝恐大限将至,想来不出三日便会撒手人寰。
萧宴早已站在宫墙外等待,见她出来,抬眸一笑:“如何?父皇可还好?”
“陛下……”舒挽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的冷意,“陛下他龙体欠安,精神不济,说了几句话便倦了。意欢不敢打扰,稍坐片刻便告退了。”
“哦?”萧宴走到她面前,执起她的手,细细查看她的手指,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什么都没做吗?”
他的指尖温热,动作亲昵,却让舒挽背脊生寒。
“陛下言语模糊,只念叨着……丹药,还有……”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萧宴,“殿下您的名字。”
萧宴眸色深了深,笑意不变:“父皇惦念孤,也是常情。”
“也罢,今夜已深,父皇身体欠安,是该早点安歇了。待大婚后,你我一同侍奉汤药,尽孝不迟。”
“是,谢殿□□贴。”舒挽说完有些羞涩的低下头。
他松开手,转而揽住她的肩,“既然如此,今天想来你也累了,孤送你回府歇息。大婚之前,还有许多事要准备。”
“谢殿下。”舒挽顺从地靠着他,任由他揽着自己。
马车轱辘声在寂静的宫道上响起。
舒挽抬起窗帘,看向皇宫的方向,只见那里灯火稀疏,死气沉沉,像一座巨大的陵墓。
车内,萧宴闭目养神,似乎很是疲惫。
看着他的侧颜,舒挽唇角勾起冰冷弧度。
他不是想要仁孝之名,想要万国来朝的体面吗?
不知,若是在他最得意忘形之时,亲手扯下这身戏袍,让所有人看看——
这张如谪仙般的皮囊下是怎样一副……弑父篡位、戕害忠良、恶鬼心肠的模样,他该是如何?
她可真的是很期待啊。
那将是她送给他的,最后一件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