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期。”
沈小鱼最后看向陆青然,“我们没有钱请顶尖的剪辑、配乐、调色团队。所有这些,都得靠我们自己摸索。”
陆青然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剪辑我可以学。配乐……我认识几个独立音乐人,他们愿意以极低的价格帮忙。调色……可能需要更多时间,但我保证,不会让电影死在后期。”
沈小鱼看着他们,很久,说:“谢谢。”
就两个字。
但重如千钧。
会议结束后,剧组立刻进入高速运转状态。
美术组带着志愿者开始“垃圾淘宝”,从废品站拖回生锈的铁皮、破渔网、废弃的塑料玩具;
李强带着技术组调试那两台老旧的摄影机,电路板烧了两次,他自己拿着电烙铁修;
许昕开始闭关,每天在水泥厂的各个角落游荡,寻找“末世幸存者”的状态;
沈小鱼和陆青然则窝在临时搭建的“编剧帐篷”里,一帧一帧地打磨分镜。
第三天下午,一个意外访客打破了忙碌。
来人是京城最大连锁影院“星光影城”的运营总监,姓赵,四十多岁,微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开着一辆半旧的国产车,直接找到了水泥厂。
沈小鱼在“指挥部”——
一个用集装箱改装的办公室里见到他时,有些意外。
“赵总,您怎么找到这的?”
“问了好多人,都说你们在这‘搞废墟艺术’。”
赵总苦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沈导,长话短说。我是代表‘星光影城’全国十七家门店的经理们,来跟您谈合作的。”
沈小鱼接过文件,是一份《关于电影〈野草〉排片合作的意向书》。
内容很简单:
星光影城愿意在电影上映后,拿出每家门店百分之五的排片给《野草》,持续两周。
排片时段不限于非黄金时段——
他们愿意给出晚上七点到九点的场次。
条件优厚得不可思议。
因为“星光影城”是八大公司之一“星光传媒”的关联产业。
按照□□,他们不该有任何合作。
“赵总,这……”沈小鱼迟疑。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赵总搓了搓手,眼神里有一种疲惫而坚定的光,“实话跟您说,这份意向书,是我们十七个门店经理联名起草的,没有经过总公司批准。我们甚至不敢用公司邮箱,只能我亲自跑一趟。”
他顿了顿:
“我在这个行业干了二十年,从放映员做到总监。我见过中国电影最好的时候,也见过最坏的时候。但像现在这样——一部电影还没拍完,就被整个行业联合绞杀——我从来没见过。”
“沈导,您知道我们这些一线影院经理,每天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他看着沈小鱼,“是明明知道那些流量大片的票房是刷的、口碑是买的,但我们还得把最好的厅、最好的时段留给它们。是看着观众走进影院,两个小时后骂骂咧咧地出来,说‘又浪费了五十块钱’。是看着那些真正的好电影,因为没排片,默默死在仓库里。”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女儿今年十六岁,她上次问我:‘爸,为什么电影院放的都是烂片?’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看了您的直播,看了那八小时三十一万人的众筹,我好像知道答案了。”
他站起来,深深鞠躬,“沈导,我们帮不了您太多。百分之五的排片,可能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但这是我们十七个老放映人,对好电影最后的一点敬意,也是……对我们自己良心的一个交代。”
沈小鱼的眼睛红了。
她扶起赵总:“赵总,谢谢。但您这样做,可能会丢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