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就丢了。”
赵总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洒脱,“我老婆开了个小超市,饿不死。我就是想,等我老了,我女儿问我:‘爸,你干了一辈子电影,干过最牛逼的事是什么?’我能告诉她:‘你爸当年,顶着全行业的封杀,给一部叫《野草》的电影排了片。虽然只有百分之五,虽然可能就放一场,但那一场,坐满了人。’”
沈小鱼握紧那份意向书,纸张在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赵总,这份意向书,我收下了。”
她说,“但我暂时不能签。”
赵总愣住:“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连累你们。”
沈小鱼说,“等电影拍完,等我们真的能上映,如果那时候你们还愿意——我们再签。而且,我要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你们因为这件事丢了工作,《野草》项目的下一个影院管理公司,优先录用你们。”
沈小鱼看着他,“新规则要建的,不仅是一个创作联盟,也是一个能让好人好好活着的行业。”
赵总的眼眶瞬间湿了。他用力点头,说不出话。
送走赵总,沈小鱼回到指挥部。
陆青然和许昕都在,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沈老师,”
许昕小声说,“那些院线经理……他们真好。”
“不是他们好。”
沈小鱼看着窗外,美术组正在用废铁皮搭建第一间“末世小屋”,
“是这个行业,还有人心。就像那三十一万个捐款的人,就像你爸我妈那样的普通人——他们可能被生活压弯了腰,但心里那点对‘好东西’的念想,从来没死透。”
她打开电脑,登录联盟官网,更新了《野草》项目的状态:
“今日收获:十七颗星火。”
“来自十七家影院的经理,愿意为我们保留百分之五的光。”
“这光很微弱,但足够让我们看见——路,还在。人心,还没死。”
帖子发出后不久,沈小鱼的私人邮箱收到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ID是一串乱码,标题只有一个字:
“信。”
她点开,里面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一份详细的Excel表格。
表格里,是八大公司过去三年偷税漏税、票房造假、阴阳合同的详细数据和证据链。
每一笔都标注了时间、金额、经手人、银行流水截图。
数据之详实,证据之确凿,足以让这八家公司面临天文数字的罚款,甚至刑事责任。
邮件的最后,有一行小字:
“这些‘坟头’里埋的脏东西,该见见光了。
发件人:旧秩序的守墓人,也是一个父亲曾经的下属。”
最后这个落款,让沈小鱼的心猛地一紧。
她盯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她打开手机,翻出父亲沈建国的号码——
那个她很少拨打、但永远存着的号码。
犹豫了几秒,她拨了过去。
响了六声,父亲接了,声音沙哑:“……小鱼?”
“爸。”沈小鱼轻声说,“您认不认识……一个叫‘旧秩序的守墓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