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然后,父亲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沈小鱼从未听过的、复杂的疲惫:
“……他姓周。以前是我厂里的会计。厂子破产清算的时候,他帮我藏了一本账……后来,他去了一家审计公司,再后来……听说去了星光传媒。”
父亲顿了顿:
“他给你发东西了?”
“……嗯。”
“收着吧。”
父亲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心里有疙瘩的人。厂子倒闭后,他老婆跟他离了,孩子也没留住。他总觉得……当初要是早点把账本公开,也许厂子不会死得那么难看。”
又是一阵沉默。
“小鱼,”父亲终于说,“你做的……是对的。有些东西,捂烂了,只会更臭。晒出来,虽然疼,但……能活。”
说完,他挂了电话。
沈小鱼握着手机,站在集装箱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水泥厂里忙碌的人群。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给废墟镀上一层悲壮的光。
这场战争,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战争。
是无数个像父亲那样的失败者,像周会计那样的“守墓人”,像赵总那样的“反抗者”,像那三十一万个捐款人那样的“普通人”,用他们破碎的人生、沉默的坚守、卑微的信仰,共同点燃的战争。
而她,只是恰好,
站在了光能照到的地方。
沈小鱼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各部门注意。”
“明天,日出时分。”
“《野草》,正式开机。”
对讲机里传来嘈杂而坚定的回应:
“美术组收到!”
“摄影组收到!”
“演员组收到!”
……
声音汇聚在一起,像荒原上,风过草梢的声响。
微弱,却连绵不绝。
沈小鱼放下对讲机,闭上眼睛。
她仿佛已经看见——
那株野草,正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在无数双手的托举下,在无数个破碎人生的废墟上,
悄然抬头。
而它的根须,已经穿透了厚厚的冻土,
触到了,
春天的脉搏。
和无数个,
不肯死去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