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你跟我一起去□□。”
沈小鱼说,“不是作为演员,是作为《野草》生命体验的核心讲述者。你要告诉他们——不是表演给他们——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必须是你的故事,才能长出这棵草。”
许昕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水泥厂变成了一个燃烧的工坊。
灯光彻夜不灭,电脑风扇的嗡鸣声持续不断,咖啡桶空了又满。
陆青然写了撕,撕了写,脚边的废纸团堆成小山;
美术组搬来真正的废墟物料——
生锈的钢筋、碎裂的水泥块、褪色的塑料布,铺了满地;
许昕坐在角落,对着手机录音一遍遍讲述自己的记忆,讲到后来声音嘶哑,眼泪干了又流。
沈小鱼没有睡。
她坐在指挥部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前,整合所有材料,修改每一个字。
有时她会停下来,走到窗边,看着凌晨三点的水泥厂——
那些在灯光下忙碌的身影,那些贴在墙上随风轻颤的分镜图,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写满字的纸。
她在第三天的黎明,写完了最后一段:
“《野草》不是一部关于苦难的电影。
它是一部关于‘在苦难之后,如何继续成为人’的电影。
我们拍废墟,不是为了展示破碎,而是为了问:
在一切都被摧毁之后,还有什么东西是无法被摧毁的?”
“我们选择许昕,不是因为她‘惨’,是因为她在经历了所有不堪之后,依然选择直面镜头的勇气。
这种勇气,才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文艺精品’。”
清晨六点,计划书装订成册。
厚厚的三本,封面是牛皮纸,上面只印了两个字:
野草。
沈小鱼抱着这三本书,走到水泥厂门口。
车已经等在路边,许昕站在车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那是她自己的衣服,不是戏服。
“紧张吗?”沈小鱼问。
许昕深吸一口气:“像要去打仗。”
“就是打仗。”
沈小鱼拉开车门,“但这一次,我们手里有子弹了。”
车驶向城市中心。
在他们身后,水泥厂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但陆青然没有回去休息,他爬上了那个水塔,站在许昕练台词的位置,看着车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透明创作联盟”的平台,开始写一篇长文。
标题是:《当官方开始认可“真实”,虚伪的时代就快要结束了》。
他写得很慢,很用力。
就像在废墟里,埋下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