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里,突然涌出眼泪。
没有啜泣,没有颤抖。
眼泪就那么安静地流下来,划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滴落。
她还在“笑”。
笑着流泪。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许昕抬手抹掉眼泪,那个“笑容”瞬间消失。
她又变回了那个拘谨的女孩,微微鞠躬:
“我演完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突兀。
周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计划书的封面。
左边那位男评审端起茶杯,又放下。右边那位一直没说话的老者——
艺术司顾问、著名文艺理论家郑老——
缓缓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擦拭镜片。
“你演的是什么?”
郑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许昕沉默了两秒。
“是……”
她寻找着词语,“是我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
“接到录取通知书,应该高兴。”
“是。”
许昕点头,“但我爸为了凑学费,去工地扛水泥,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断了腰。我拿着通知书去医院,他躺在病床上,第一句话是:‘阿昕,爸没事,你去上学。’”
她的声音很平:
“我当时就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被绷带裹着的身体,看着那张通知书。然后我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但就是笑了。
一边笑,一边眼泪往下掉。”
她抬起头,看向评审们:
“后来我想明白了。那个笑,不是高兴,不是悲伤。是……认命。是终于接受了,我人生中每一个‘得到’,都必须用我亲人的‘失去’来换。而我没有选择。”
她顿了顿:
“如果《野草》的女主角要演‘失去一切后的笑’,那我演的不是角色,也不是我自己。我演的是所有被困在‘得到就必须失去’这个公式里的人——我们在得到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哭了。只是有些人哭出来,有些人……用笑盖住了。”
话音落下。
长久的沉默。
郑老重新戴上眼镜,仔细地看着许昕,像在端详一件刚刚出土的、带着泥土的文物。
“你多大了?”他问。
“二十一。”
“表演学过多久?”
“正式学习……三个月。”
许昕说,“在沈老师的训练营。”
郑老点点头,转向周雯:
“我去年去云南调研,在一个山村小学看到过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