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鱼说,“把专家组请来,一帧一帧看,一句一句核。所有有争议的观点,全部标注说明。所有引用的史料,必须给出原始出处。”
她顿了顿:
“我们不能犯错。一次都不能。”
接下来的两周,工作室变成了临时学术审查现场。
请来的三位专家都是史学界泰斗——北大历史系退休教授、社科院资深研究员、国家博物馆前馆长。
平均年龄七十岁,头发花白,眼镜厚得像瓶底。
他们很严格。
“这里,‘安史之乱是盛唐转折点’,表述不准确。应该说‘重要转折因素之一’。”
老教授用红笔在文稿上圈画,“历史是复杂的,不能简单归因。”
“敦煌篇说‘画匠可能一辈子没走出过敦煌’,缺乏史料支撑。改成‘部分画匠’。”
“岳麓书院那期,‘千年文脉从未中断’,不严谨。宋元之际、抗战时期都有过中断。改成‘文脉精神传承不息’。”
沈小鱼全程陪着,笔记本记满一页又一页。
她没觉得繁琐,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像在给一座建筑打地基,一砖一瓦,都要经得起时间考验。
有天中午休息时,最年长的王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沈老师,”他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支持收录你的节目吗?”
沈小鱼给他续茶:“请指教。”
“因为现在很多年轻人,对历史没感情。”
老人看着杯中的茶叶缓缓舒展,“他们背年代,背事件,背意义,但背完就忘。因为那些对他们来说,只是知识点,不是故事,不是‘人’的事。”
他抬头看她:
“而你,把历史讲成了人的故事。敦煌的画匠,岳麓的学子,长安的诗人……你让他们‘活’过来了。孩子们看了,会想:
原来一千年前的人,也会冷,会饿,会想家,会为了理想拼命。”
“这是教育的本质——不是灌输知识,是唤醒共鸣。”
沈小鱼眼眶发热。
“谢谢您。”
“该我们说谢谢。”
王教授笑了,皱纹深深,“谢谢你,让历史……有了温度。”
最终版的修订材料,厚达三百页。
每一处修改都有标注,每一个观点都有出处,每一帧画面都有说明。
沈小鱼在送审前最后一晚,通宵核对。
凌晨四点,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
许昕来送早餐时看见,悄悄给她披上毯子。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那些字,即将变成铅字,印在教材附录里,被无数孩子阅读,背诵,可能记住一辈子。
那一刻,许昕忽然懂了沈小鱼说的“责任”。
不是轻飘飘的荣誉。
是沉甸甸的,要扛一辈子的重量。
正式通知发布那天,毫无意外地上了热搜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