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沈小鱼冲过去想拦。
但严华已经点燃了报告一角。
火苗舔舐着纸张,迅速蔓延。
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那些宣告死亡的CT影像、那些“晚期”“转移”“3-6个月”的红字,在火焰中扭曲,化作黑灰。
“您这是干什么?!”沈小鱼声音发抖。
“烧了它,它就不存在了。”
严华看着最后一角化为灰烬,把灰烬扔进垃圾桶,“至少,在我心里不存在。”
她转身看沈小鱼,眼神很平静:
“小鱼,我七十一岁了。在这个行业干了四十五年,拍了二十三部电影,捧出过七个影帝影后,拿过该拿的奖,也受过该受的骂。够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
严华伸手,抹掉沈小鱼的眼泪,“我剩下的时间,得做几件事。你得帮我。”
沈小鱼咬住嘴唇,用力点头。
当天晚上,沈小鱼没有回工作室。
她去了严华家。
四合院里亮着灯,严华在书房整理东西。
满地的纸箱、手稿、剧本、分镜图,还有成堆的录像带。
“这些是我四十多年的家当。”
严华坐在地板上,拿起一本泛黄的笔记本,“1978年,我上电影学院第一年,记的导演课笔记。”
她翻开,纸页脆得仿佛一碰就碎。
上面是稚嫩的钢笔字:“谢晋老师讲:电影是遗憾的艺术。因为拍完就改不了了,所以每一帧都要对得起自己。”
严华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
“小鱼,过来。”
沈小鱼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我有三件事要交代你。”
严华说,“第一,导演协会年底改选,我会提名你做荣誉主席。别推辞,这个位置不是荣誉,是武器——你要用它,撬开更多的门。”
沈小鱼呼吸一滞:“我……我不行……”
“我说你行,你就行。”
严华看着她,“第二,我的所有手稿、笔记、未拍完的剧本,都留给你。你看着处理,能拍的就拍,不能拍的就捐给电影资料馆。”
她顿了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走后,肯定有人会欺负你。会说你年轻,没资历,说你是靠我上位的。你会委屈,会想哭,会想放弃。”
严华握住沈小鱼的手。
手很凉,像冬天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