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拉没有回答,他说得千真万确。“你真的是神父?”她开口问道。
“对,我是。”
“我丈夫是戴维·利奥尼,你听到这个名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似乎陷入沉思:“没有。”
“他是摄影记者,几个月前死了,被人从高楼推了下去。”
“这件事和我有何关联?”
“他在调查圣赦神父,他拍到你在犯罪现场的照片。”
一听到圣赦神父,他面色惊慑:“只因为这样就被杀了?”
“我不知道,”桑德拉沉默了一会儿,“刚才和齐尼讲电话的人是你,对吗?你为什么还想和我见面?”
“希望你不要再追查下去了。”
“不行,我要知道戴维的死因,还要找出凶手,你可不可以帮我?”
那男子望着她的蓝色眼眸极其忧伤,他默默移开视线,望向那个展示柜里的小木桌,上面印有十字架。“好,可是你要销毁我的照片,以及所有圣赦神父团的资料。”
“只要我找到我要的答案,没问题。”
“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桑德拉说谎,她不敢告诉他夏贝尔与国际刑警组织也已经牵涉其中,万一让神父知道自己有曝光之虞,他很可能会永远消失不见。
“你怎么发现我在查费加罗的案子?”
“警方知道,因为他们截听到你们的对话,”她希望这答案能让他满意,“别担心,他们不知道你们是谁。”
“但你知道。”
“我知道怎么找到你,因为戴维教过我。”
他点点头:“就这样吧。”
“如果我想要联系你呢?”
“我会主动找你。”
他正要转身离去,桑德拉却拦下他:“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清楚你在做什么,这让我怎么相信你?”
“你只是好奇罢了,而好奇是人类的傲慢之罪。”
“我愿闻其详。”
神父把脸凑近展示柜,里面圣物的可信度令人存疑:“这些东西,刚好是迷信的证据。我们想要探究不属于人类的领域,每个人都想知道死后会发生什么事,却不知道每个答案之中又蕴含了新的问题。所以,就算我向你解释我的所作所为,你也永远不会满意。”
“那,至少让我知道你为什么会从事这工作吧……”
圣赦神父沉默许久:“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之处,一切都可能发生—那片幽暗之地,万物扑朔迷离,一片混乱,我们被指派成为边界的守护者,不过,偶尔会有越界之事,”他又望着桑德拉,“我必须将其驱回黑暗世界。”
“请继续。”他的眼神温善,倒是令她颇感意外。
“费德里克·诺尼是事发当时唯一的目击者,根据他的证词,凶手不断攻击他妹妹,听到警车声才仓皇逃逸,”桑德拉打开档案,给他看照片,“这是费加罗从后门逃走时在花园留下的脚印。”
神父倾身细看:“问题出在哪里?”
“这对兄妹受了许多苦,妈妈离家出走,爸爸早逝,哥哥出车祸,能不能继续走路还很难说,最后,妹妹被杀,太悲惨了。”
“和脚印有什么关系?”
“戴维很爱讲一个故事。他对巧合深信不疑,或者说是荣格说的共时性也好。某天,在历经了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倒霉事件之后,他走入海滩,跟踪一个慢跑女孩的足迹。他深信这一连串的霉运只是为了成就最后的邂逅,其实,他觉得自己会遇到今生的挚爱。”
“好浪漫的故事。”
他不是在挖苦,桑德拉看得出来,因为他的眼神极其严肃,所以,她继续把故事讲下去:“戴维搞错了最后一个环节,其他部分倒是没有问题。”
“所以你想告诉我的是?”
“如果最近没有想起这个故事,我可能也没办法想到这个破案线索……我和所有的警察一样,对于巧合之说总是充满怀疑,所以只要戴维又开始讲起这个故事,我总是想要抽丝剥茧,频频逼问他‘为什么确定那是女孩的脚印?’或是‘怎么知道她在慢跑?’,他告诉我,足印太小了,不可能是男人的脚,或者,至少他心中期待对方是女性,还有,脚印前端比较深,显然是在跑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