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轻轻的、寂寂的,外层饱满的花瓣先失了挺立的弧度,青白的色泽快速褪去,染上干枯的浅黄。原本舒展舒展的花盏一点点蜷曲、塌缩,层层花瓣向内收拢,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与风骨。
几缕干枯的瓣叶脱离花托,轻飘飘地落下来,坠在青白的瓷盆里,无声无息。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灼灼盛放、傲骨凌秋的繁花,便成了残枝败朵,颓态毕露。
菊花最后竟然蜕变成了黑色!
巷子里的秋风吹得极轻,连檐下的铜铃都懒得出声,一切都安稳得近乎死寂。
他喃喃地自语:“花开是序章,花落便是结局。”
他什么都没做,却又好像,亲手碾碎了这一整季的秋光,碾碎了眼前所有鲜活的生机。
风又起,卷走最后一片残瓣。
满巷秋凉,尽数落满。他终于缓缓抬手,轻轻抚过干枯的花枝,低声吐出一缕微不可闻的叹息。
***
陈算光的手已经扣住了腰间的驳壳枪。
施姑娘却赤身裸体。
陈算光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门外,沉声说:“慢慢穿上衣服。”
后面立刻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一盆冷水淋下,施姑娘也冷静了下来。
如果此刻,两人在做那件事,在激情的时候,陈算光怎么能感知到外面的动静?
提醒他危险的,是相片里的白瑾。
施姑娘也拿起了脱衣服时,放在桌上的勃朗宁手枪,有枪在手,她的勇气一下就来了。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人是快不过枪的。
陈泊林曾对陈算光说:“我小时候是个丑孩子,丑得令人发指,眼小且深凹,额窄唇厚,鼻形如蒜,耳朵走形,大家都坚持认为我实际上是只黑猩猩。那时候,我很自卑。”
他说:“行走江湖,什么最重要?”
“武功?”
陈泊林摇摇头。
“枪法?”
陈泊林继续摇头。
“智慧?”
“不是。”陈泊林说:“是勇气。我以少年之资,当街格杀欺负妇孺的日本浪人,名动津门,就是靠的勇气。”
他一字一句地说:“只要你有足够的勇气,日本人并不可怕,是可以战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