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和眼神微亮。阿九说的没错。姜延夺位,必须有支撑他的兵力才能成事。他没有兵力,除了一个前朝正统皇子的身份以外,凭什么扳倒阿九?除非……咚咚!她的手指扣在几面上,轻轻敲动两下,发出声响。“世家。”“……”“他需要朝廷的几大世家联合起来对付我,可那些个百年世家也不是吃素的,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情。所以,在我死后,朝廷的各大世家权势越来越大。当年我主动禅位,便是厌倦了,其实,姜延大可以不用杀我,可是他设计杀了,说明他是一个不容有任何威胁存在的人。”她不死,她的部下都会跟随而去。到那时,姜延就算得到江山,终究只会是一个空壳子。和世家合作,他用对等的条件作为谈判,尽管受人威胁,但是没有了房卿九在,他还能退居幕后,再韬光养晦,徐徐图之。李嘉和明白了。目前的太渊国,看似平静,实则内里暗藏汹涌,各大世家心思各异,姜延也想要除掉世家,削弱他们的势力。咚咚。又是两声。房卿九抽回手指,漫不经心的往下分析:“除却内斗之外,再便是外患。”经过她的点播,李嘉和顿时反应过来:“不错,还有外患,阿九虽灭了六国,但是因为在位时间才五年,很多余孽并未清除。”如此想来,姜延能够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位置上稳坐十六年,也是他的本事。房卿九摇了摇头,继续道:“错了。”李嘉和问:“哪里错了?”“六国残留下来的余孽,我们都不知道还剩下多少,可若是姜延有心铲除,想要除掉外患不难。嘉和,你说,那些蠢蠢欲动的余孽,又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李嘉和想了一会儿,眼神骤亮。好深沉周全的谋划!如果房卿九没猜错,当晚刺杀容渊的三伙人里面,说不准就有六国之中的余孽存在。因而,在经历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她才会说,姜延在下一盘棋。并且,他为了这一盘棋,花费了整整十几年布局。而他棋盘上的棋子,便是全天下的人。世家,余孽,亦或者是百姓,都不过是这盘棋里的牺牲品。他的狠,远远超乎常人的想象。为了制衡,他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李嘉和原本还说造反,听完后,也歇了心思:“阿九,你想如何?”“……”她想如何?房卿九眉眼微微弯起,眼中深邃,慢悠悠道:“这看似风平浪静,繁荣昌盛的天下,在不久之后将会成为一个乱世。我不想要再去参合一脚,这一世,我想要保护好一些人。嘉和,你既然回来了,不如好好想一想,今后的你,准备怎么去活?”这一世,她不求权势,不复仇,只求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飘摇中足够自保,活个安然自在。再次睁开眼,前世的事,就恍若大醉一场,黄粱一梦。李嘉和眼底迷茫,待迷茫散去,他笃定道:“阿九,你变了。”但是他,你不能杀变了吗?房卿九承认,她的确变了。前世的房卿九,从一开始什么都有,到后来被灭门,变得一无所有。从此以后,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动力,无非是求生的本能。到后来,她因缘际会进入朝堂,便变得野心勃勃,玩弄权势,踩着血淋淋铺就的道路,登上帝位。再到现在,她死后重生,她的心境已经产生了变化。她绝望过,贪恋过,也曾经站在城墙之上百官跪迎,俯瞰她用鲜血铺出来的江山.别人经历过的,没经历过的,她用短短三十年经历了很多,也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情。然而最终,她厌倦了没日没夜的批夜奏折,厌倦了与百官针锋相对,也厌倦了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孤独寂寥。与姜延说起禅位之时,她脑海里想的,是回苏州看一看。大梦一场,她在乱世飘零,其实心里的归宿一直都在苏州。若一切重来,她不再要做孤家寡人,她宁可回到最初,有父亲相伴的时光。所以,李嘉和说她变了。房卿九无所谓的笑了笑,反问:“我是变了,可是你呢?”李嘉和双目坚定:“我本无牵无挂,为你一人而活,我的信念从未改变,无论今生,亦或前世,你都是我生死追随,俯首称臣之人。”他勾唇一笑,眉目间有几分天真:“不过,这样的阿九更有人情味儿了,我很喜欢现在的阿九。”事实上,无论是什么样的阿九,他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