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姚总觉他这话哪里不对,却一时说不上来,便按下心中怪异与他共饮。
随后,便是推杯换盏,一片其乐融融。
刚与苏翎霜满饮一杯的魏姚,不经意间看了眼主位,正瞧见陆澭在给自己添酒。
不同于底下的欢乐,高位之处一片寂静。
清静与热闹同处一殿,竟似两方天地。
陆澭在魏家过了几年除夕,每逢佳节,父母同庆,哥哥都会放下嫌隙,不与陆澭争锋。
记忆中,少年很喜欢这样的热闹,会同父亲母亲敬酒,吉祥话张口就来,还会来灌她几杯,总之,她记忆中的少年眉眼都挂着笑容。
不似现在,明明置身欢腾喜庆中,他却凌驾于众人之上,安静沉默。
她突然想起长廊下他看烟花时微挑的眉眼,或许,与其身居高位行为受拘,他更喜欢如他们这样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可他再是纵容臣下,也是君王,早就不由自己性情。
他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般在父亲母亲跟前撒欢卖痴,再也不可能高束马尾跃上房顶与护卫追逐打闹,更不可能醉酒后在院中摇摇晃晃的舞剑,然后把剑扛在肩上,说要去闯荡天涯,行侠仗义。
他已不是曾经的少年,如今的他,肩上扛着半个天下。
所以,他由着柳羡风他们随性肆意,尽可能给他们自由,看他们欢闹,也是在看曾经的自己。
不知为何,魏姚心中突然有些堵得慌。
她沉默片刻,倒满酒缓步朝主位走去。
陆澭没有注意到魏姚朝他走来。
他把玩着手中酒盏,思绪不知飘到何处。
他自小长在温馨的环境中,生来爱热闹。
可那段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母妃故去后,父王便泡在了酒罐子里,没多少清醒的时候,待他更不复曾经的慈爱。
母妃似乎是将父王所有的温情和柔软都带走了。
那段时日狻猊王府只剩下一片冰冷,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起伏,那种清冷几乎快要将他逼疯,以至于到了魏家,连与他不对付的温无漾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热闹。
“主上。”
陆澭缓缓抬头,看向不知何时走到他跟前的魏姚,不自觉的握紧了酒盏。
她或许不知,魏家的三年时光,救了他半条命,也支撑着他度过了后来几年的孤寂岁月。
所以魏家的一切,都赋予了他不一样的意义。
即便只是魏家的远亲,他也费尽心思留在身边。
仿佛这样,就能一切如故。
但他也存了其他心思。
他将她的亲人都留在身边,若上天恩赐,她尚在人世,冥冥之中因血脉亲情,亲缘相连所致,她或许能因此来到他的身边。
而见到他们,她就不会如他一样孤寂。
魏姚见他盯着她不语,干脆跪坐下,温声询问。
“主上,怎么了?”
陆澭的视线慢慢挪开,落在她手中酒盏上:“我在想,我们最后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
不是上次接风宴么?
但很快魏姚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指的是在魏家的时候。
“主上学成将归,父亲母亲为主上设宴饯行。”
魏姚回忆着道:“正逢春日,应主上所愿,践行酒设在桃花林,醉至兴头时,主上舞剑一曲。”
桃花漫天间少年朝气明朗,漂亮的不可方物。
后来都说陆淮风度翩翩,儒雅俊美,她都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