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金冠在逐渐黯然失色的日暮里依旧折射出璀璨夺目的辉泽,皇贵妃仪態万方的顶著头上沉重华贵的饰品,朱唇微启间流露出略微自豪的情绪:“南大小姐,您方才也说了,端看那十名宫廷舞姬的容貌气度,便知她们被本宫教导栽培的很好。本宫毫不夸张的说,这些宫廷舞姬们的仪態,要远远胜过这十名高阶女官。”
但是略微自豪的情绪並没有维持多久,皇贵妃便轻轻垂下了浸染著淡金珠光的纤浓睫羽,言辞间难掩悲伤情绪:“但是南大小姐说得对,在樱国皇宫的规制礼仪面前,宫廷舞姬的存在是一颗不容忽视的污点。”
譬如她。
儘管被樱国的皇帝陛下亲自册封为金尊玉贵的『皇贵妃殿下,但是在宫內的皇妃侍从们心底,以及宫外的权臣贵族们眼中,到底不过是规制礼仪面前的一颗污点罢了,更是存在樱国皇室內的一颗污点。
只不过帝王的宠爱与决心,压制住了这些人的反对与阻拦罢了。
追根究底,皇贵妃殿下在宫外那些权臣贵族们的眼里,始终不过一名豢养在宫內的美丽玩物,卑微低贱的宫廷舞姬,更是帝王可以隨时弃如敝履的温顺私宠。
而在宫內的贵妃殿下,皇妃殿下们的眼里,所谓的皇贵妃殿下不过是披著华丽衣袍的卑微奴婢,只要掀开那一袭尊贵华丽的衣袍,便会从下面爬出无数骯脏的虱子。
玩物,玩物。
这两个字当真被皇贵妃恨的咬牙切齿,她恨不得將创造出这两个字的人扒皮拆骨,挫骨扬灰!
就因为没有尊贵的出身,她便要被宫內的皇妃殿下言语羞辱,动輒打骂吗?
就因为没有显赫的权势,她便要被宫內的高阶女侍肆意欺辱,刁难苛责吗?
就因为没有辉耀的家族,她便要被宫外的权臣贵族轻蔑鄙视,批判唾骂吗?
她不甘心!
佩戴在玉腕上的赤金多宝手鐲折射著璀璨华贵的浮光,皇贵妃涂抹著瑰丽朱红蔻丹的指甲狠狠划过刺绣著孔雀暗纹的金色丝绸宫裙,丝丝精致莹泽的蚕丝金线根根碎裂,闪烁著点点金光飘零在汉白玉砖石上。
“殿下……”侍奉在皇贵妃身侧的另外一名高阶女官见况,紧忙敛眉垂首,小心翼翼的提醒著自家主子。
这件孔雀金纹丝绸曳地长裙可是象徵著皇贵妃品阶的华丽宫裙,若是精致刺绣在金色丝绸上的孔雀金纹被皇贵妃殿下继续毁坏下去的话,任凭华裳处里的绣娘再如何心灵手巧,想要修补齐全也是不可能了。
再者而言,若是被有心人得知皇贵妃殿下损毁了象徵品阶身份的孔雀金纹丝绸曳地长裙,指不定会在宫中散播传扬些什么流言蜚语。
更有甚者,说不定还会蓄意编造出皇贵妃殿下不满意陛下亲自册封的皇贵妃品阶,这才蓄意损毁宫裙后,再藉由不小心损毁刁难华裳处里的绣娘。
而皇贵妃殿下真正想要的,则是樱国尊贵无双的皇后殿下的宝座。
一国之母,那该是何等荣耀风光?
若是让这样的流言蜚语传了出去,皇贵妃殿下的处境危矣!
思虑至此,那名高阶女官愈发愁眉不展,她小心翼翼的垂眸凝视著皇贵妃殿下那张美艷绝伦的容顏,恨不得一巴掌直接拍掉主子损毁刺绣在丝绸上孔雀金纹的那只手,然后赶紧將这件华丽贵妃宫裙悄无声息的送往华裳处,儘快遣人修补好。
不然若是被宫內那些皇妃殿下们知晓了,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风波。
皇贵妃殿下的囂张跋扈,张扬肆意凭的是什么?凭的就是帝王的宠爱。
若是损毁皇贵妃宫裙的事情被有心人传入陛下的耳中,避不可免的会让陛下怀疑皇贵妃殿下的居心不良。如若因为此事导致皇贵妃殿下失宠,那自家主子可就真的完了!
没有辉耀的家族,也没有尊贵的出身,若是再没有帝王的宠爱,皇贵妃殿下的淒凉处境可想而知。
一时间,那名高阶女官忧愁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晕染著珠光眼影的美眸浅浅瞥了一眼侍奉身侧的高阶女官,皇贵妃漫不经心的轻抚过丝丝断裂的蚕丝金线,垂眸凝视著破碎损毁的孔雀金纹:“你放心,不碍事,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陛下赏赐的还少吗?象徵著皇贵妃品阶的长裙又不止这一件,这件坏了,大不了再换一件新的便是。”
高阶女官:……
殿下,事情真的没有您想的那样简单!
高阶女官闻言,更加忧愁了。
斜斜挽在鸦色长髮里的水晶樱髮簪一点一点的滑落,南醉生索性將簪子从长发间取下来,隨即握在手中漫不经心的把玩。她凝视著那名高阶女官愁眉苦脸的模样,反而有些好奇皇贵妃殿下接下来的处理方式。
象徵著皇贵妃尊贵殊荣的长裙可是非同一般的存在,若是就这样被轻描淡写的损毁,肯定会被嫉恨皇贵妃的妃子们暗中传扬污衊,说她有企图后位之心。
前有狼,后有虎。
中间还是如履薄冰的深渊独木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