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一想也怨不得人家,爱神牌和武者牌对他的提升实在太大了。
以前那个小尽欢就是个五官端正的普通乡下小子,虽然也不丑,但丢进人堆里顶多被夸一句“这孩子长得周正”。
现在的他——算了,他自己照镜子都恍惚过。
何况武者牌的内力和真气收敛了不少,气质从锋芒毕露变成了温润内敛,但整体形象说是玉树临风也不为过。
他忽然起了点恶趣味。既然安安没认出他来,那他干脆先不认——正好探一探,他这未来小媳妇心里头对“李尽欢”到底还有多少分量。
于是他笑着摆了摆手,把膝盖上的灰拍掉站起来,语气随意又自然:“我是美香姐姐找来帮忙的。她说家里两个妹妹出门买白糖去了,这都老半天了还没回来,她怕出事——这不,刚才还真出事了。”
他朝池塘里还在扑腾的马军努了努下巴,“她说你们俩一个穿红棉袄一个穿花棉袄,特征是漂亮又机灵,让我沿路找找。果不其然,特征太明显,一眼就认出来了。”
佳怡一听是姐姐找来的帮手,警惕心顿时散了大半,又听他说她们“漂亮又机灵”,小脸蛋上立马浮起一层得意洋洋的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拽着安安的袖子催她快站起来:“姐,姐!大姐让他来找我们了!那我们快回去呗——我都饿了,刚才被混蛋推了一屁股土,棉袄都脏了,妈肯定又要说我了。”
小丫头的注意力转得比风车还快,刚才还眼泪汪汪的,这会儿已经在惦记中午吃什么了。
安安被她拽着站起来,弯腰捡起地上那袋白糖拍干净灰,抬起头看着尽欢,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想问却又觉得不妥。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最后还是只说了句谢谢,声音又轻又柔,尾音微微扬起,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尽欢的心口上。
尽欢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又强行克制的模样,心里头对这个未来小媳妇的评分又高了几分。
他顺手把地上一颗还没扔出去的石子捡起来弹飞到墙角,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着两个还愣在原地的女孩,歪了歪头。
“走呗?你们大姐还在家里等着呢。对了——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家今天要来什么特别重要的客人?我看美香姐从早上就忙得脚不沾地,又是扫院子又是洗菜的,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不能给人家留下坏印象’——到底是谁啊,这么大排面?”
佳怡抢在安安前面接过话头,小丫头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数:“我知道我知道!是朝阳村的红娟阿姨,还有穗香阿姨,还有尽欢哥哥——啊不对,姐夫——哎也不对!”
她歪着头纠结了一下称呼,最后拍板,“就是叫李尽欢!我二姐的娃娃亲!大姐说虽然小时候常来,但今年不一样,今年是正式串门,所以要好好准备!”她说完还得意地朝尽欢眨眨眼,完全没注意到她口中那个“尽欢姐夫”正走在她旁边,嘴角抽了又抽。
安安的脸红了一下,在妹妹后背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你别瞎叫他姐夫,还没过门呢,让人家听见多不好。”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尽欢听得一清二楚——不是“我不愿意”,而是“还没过门”。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佳怡被拍了也不恼,反而朝他挤了挤眼睛:“大哥哥你别看我姐现在害羞,她其实可惦记尽欢哥哥了——她枕头底下还压着小时候跟尽欢哥哥一起画的邮票呢,她以为我不知道,但是我早就偷看过了!”
安安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回头狠狠瞪了妹妹一眼,压低声音却又压不住羞恼:“刘佳怡!你再胡说!”佳怡往尽欢身后一躲,探出半个脑袋朝姐姐吐舌头,然后忽然把矛头转向了尽欢:“对了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你还没说呢——你功夫好厉害,刚才那个坏蛋拿刀子捅你的时候我都吓死了,结果你一伸腿他就在水里喝泥汤了,你也太——太牛了吧!”她想了半天想不出更高级的形容词,最后比了两个大拇指,眼睛亮得跟两颗黑葡萄似的。
尽欢被她这副小迷妹的样子逗得差点笑出声,正要随便编个名字糊弄过去,佳怡又开口了,这回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认真,认真得完全不像一个十岁的小姑娘:“大哥哥,你救了我们,你是好人。好人要有好报——我大姐有喜欢的人了,是真的,但是也不算是那种喜欢……我不太懂。总之我二姐有娃娃亲了,你要是想找漂亮对象,可以等我长大呀!我今年十岁了,再过五年——不对,再过四年我就能嫁人了!到时候我肯定比现在还好看,你也还年轻,多合适!”
安安差点把手里的白糖袋子掉地上,一把拽过妹妹把她拉到自己另一边,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刘佳怡!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诉妈你今天早上偷吃了供桌上的年糕!”
佳怡被她姐拽得踉跄了两步,嘴里还不忘反驳:“你才胡说呢!我才没有偷吃——我只舔了一口!”
尽欢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低头看着佳怡那张理直气壮的小脸蛋,又看看安安那副又气又羞又拿妹妹无可奈何的神情,忽然觉得今天这趟串门,光是这一段巷子里的路,就已经值了。
回家的路上,佳怡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早把刚才被推倒的委屈抛到了脑后。
尽欢走在中间,安安稍稍落后半步,拎着那袋白糖,时不时抬眼看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尽欢觉得她这副样子有趣极了,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边走边随口闲聊:“对了,佳怡,你刚才说你二姐有娃娃亲——那她是不是从小到大都没喜欢过别人?就一门心思等着那个李什么的?”他故意把“李什么的”说得轻飘飘的,好像真的想不起名字似的。
佳怡回过头来正要接话,安安却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比巷子里那声“谢谢”更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问题:“小时候做游戏……他演爸爸,我演妈妈,我们拿泥巴捏了好多小孩。他为了给我摘枣子从树上摔下来过,我在底下哭了老半天,他还反过来安慰我说不疼,一点都不疼。后来我发了场高烧,他为了哄我,在我床前讲了一晚上的故事。那是我记事起第一次有人为了我做那么多事。”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某处虚空里,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浅浅的、柔柔的笑。
那个少年曾经答应过她要保护她,要给她买好吃的,要带她去县城看灯会,她这些年来见过那么多人,有的比他高,有的比他壮,有的比他更会说话更会笑,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在她说冷的时候把身上唯一一件棉袄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自己冻得嘴唇发紫还笑着说一点都不冷。
佳怡听姐姐说起这些旧事,也不闹了,安安静静地走在旁边,偶尔抬头看看尽欢,又看看姐姐,黑葡萄似的眼珠里闪着似懂非懂的光。
尽欢没有说话。他走在两个女孩前面,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柔软。
原来她都记得。那些他以为只有他自己记得的小事,她一件一件全都收在心里,收得比那袋白糖还小心,比枕头底下压着的那张合照还珍贵。
他想说点什么调侃一下缓和气氛,但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是轻轻吐了口气,脚下的步子放得更慢了些,好让她不用跟得那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