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刚把后备箱关上,正站在车门旁边跟美香和可欣说话,冷不防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安安已经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那一下又轻又软,像一片带着桂花香的花瓣被风吹落在脸上。
等他反应过来想去抓她的手时,她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跑开了,两条麻花辫在月光下甩出两道弧线,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院门。
尽欢站在原地,愣愣地摸了摸自己被亲过的那半边脸,指尖传来的温热仿佛还带着少女唇瓣的柔软触感。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翘到一半又强行压下去,结果弯成了一个极其欠揍的弧度。
“哟——咱们妹夫被人亲傻啦!”美香第一个反应过来,胳膊肘往尽欢肩膀上一搭,嗓门大得恨不得整条巷子都听见。
可欣也没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另一边搭上尽欢另一个肩膀,嘴角的笑容跟她闺蜜如出一辙:“尽欢,你脸怎么红了?是不是被风吹的?还是被什么别的东西——比如某个小姑娘的嘴——碰了一下?”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尽欢夹在中间,像两个发现了新玩具的熊孩子,笑得前仰后合。
尽欢清了清嗓子,抬起手极其做作地梳了梳自己的头发,把那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往后一捋,然后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扬起下巴朝两个姐姐露出一个标准的臭美笑容:“不愧是我,依旧帅气迷人。”
美香和可欣同时愣了一下,然后异口同声地喷出几个字——“死皮赖脸臭不要脸!”
尽欢揉了揉后脑勺,嘿嘿一笑也不反驳,转身朝车门走去。
洛明明已经发动了车子,副驾驶上的张红娟正回头跟穗香说话,玉儿趴在车窗上朝院子里的佳怡挥手,嘴里喊着“过几天来找我玩”。
佳怡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攥着那颗没吃完的花生糖,难得没有像平时那样蹦蹦跳跳地回应,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一直追着尽欢的背影,直到他弯腰坐进车里。
两辆轿车的引擎声在安静的村道上一前一后响起,车灯照亮了巷口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
尽欢靠在座椅上,从后视镜里看见安安正躲在院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月光把她脸上的红晕照得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伸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亲过的那半边脸——指尖似乎还能感觉到那片柔软的余温。
车子缓缓驶出月亮屯的牌坊,村道两旁的田野在夜色里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蓝色绒布,偶尔有几点农家灯火在远处闪烁。
尽欢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正打算闭眼眯一会儿,旁边的玉儿已经先一步歪倒在他胳膊上睡着了,小丫头今天疯跑了一整天,这会儿终于电量耗尽,嘴里还含含糊糊地嘟囔着“糖葫芦”。
张红娟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看了一眼靠在一起的兄妹俩,又看了看尽欢脸上那个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嘴角弧度,忍不住笑着问了一句。
尽欢也不争辩,只是一只手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玉儿在他胳膊上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车里安静了一阵,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窗外偶尔掠过一两盏还没熄的农家灯火,在夜幕里像一颗颗坠落在田野里的星星。
忽然升起几串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开,金光和红光透过车窗玻璃洒在玉儿的睡脸上,把她长长的睫毛染成了彩色。
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而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然而在他们走后……美香打着哈欠从堂屋里出来,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锦囊,缎面是暗红色的,上头绣着一枝素净的白梅。
她走到刘秀月跟前,把锦囊往她手里一塞,随口说了句:“洛阿姨给我的,说等他们走了再给你。不知道里头装的啥,神神秘秘的。”说完又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朝厨房走去,嘴里嘟囔着要烧水洗澡早点睡。
刘秀月捏着那只锦囊站在院子里的枣树下,马灯的光从堂屋门口漏出来,照得她手里的缎面泛着一层幽幽的暗光。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锦囊的系绳上绕了一圈,没有急着打开。
洛明明给的东西,还特意嘱咐等他们走了再给——这两件事凑在一起,让她本能地觉得这只锦囊里头装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解开系绳,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里。
只有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条。
她把纸条展开,借着堂屋透出来的灯光,一行一行地往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