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妍轻声说。
“嗯。”
“我看见面具下面的那张脸了,他是————楚子航么?”
“是。”
“他和楚天骄什么关係?”
“父子。”
“他和我什么关係?”苏小妍盯著路明非的眼睛,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弱柳扶风摇摇欲坠。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没说话。
现在告诉苏小妍说楚子航是你儿子楚天骄是你丈夫,在原本的歷史中你应该嫁给那个来自卡塞尔学院的男人然后再改嫁给市里有名的企业家鹿天铭————
这种话说出口来,眼下这眸子里缀著点惶恐又缀著点火热的漂亮阿姨大概会心態崩溃吧?
“他看著我流泪,那种眼神我很害怕,像是————眷恋,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苏小妍惨澹地笑笑,“我没有和某个异性有过很亲密的关係,所以不知道怎么会从他眼里看到那种眷恋的情绪。”
“这些事情您暂时不要想,总有一天我会把真相搞清楚的,很快,相信我。”路明非颤巍著手掌按住苏小妍放在自己大腿上的双手。
他的手掌极大,也极硬挺,虽然失血严重却还是温热,这股子热气沁进苏小妍的身体里,很快就將她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给驱散了。
片刻后路明非扣住苏小妍细腻得还仿佛二八少女般的手腕,拉著女人几乎完全顷身在他的胸前,按住已经被固定好位置的皮肉。
“我很害怕。”苏小妍说。
她吐出的气落在路明非的脸颊上,痒痒的,温热的。
路明非平静地俯瞰自己胸膛和胸膛上正按著的两只纤纤柔荑,一针一针一丝不苟的缝合著伤口,血液渗出来,苏小妍觉得自己的指尖黏糊糊的。
但身下的男孩胸腔里那枚心臟如此有力的跳动,却像是支撑起她此刻勇气的樑柱,身上的寒意都被拂去了。
她凝视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苍白的、满是血污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明非全神贯注清创、缝合,面无表情,简直坚韧得像是一台机器,片刻后胸膛的伤口被勉强固定,用清水稍稍冲了冲,苏小妍伸手似乎想碰,但手指並未戳下又拎了起来。
“没事,我对痛苦的忍耐极限比你们高点。”路明非咧嘴笑,然后皱著眉对著伤口扁了扁嘴,”就是丑了点,像个廉价的布娃娃。”
“你真勇敢。”苏小妍说。
“我以前也很胆怯,但后来发现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懦弱和胆怯而对你格外开恩。”路明非说,“帮我把镊子和手术刀拿过来,接下来要动真格的了。”
苏小妍把工具递给他,路明非笑笑,把女人往旁边推了推,“阿姨您离我远点儿,也不想被血给飆一身吧?”他说。
“我不怕,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有碎刀片在肚子里我得把它们取出来。”路明非摇摇头,“你做不来,帮我去弄点热水再看看有没有酒就好了。”
他说完把一条乾净毛巾捲成筒咬在嘴里,没有犹豫,手指捏住手术刀顺著被奥丁的村雨贯穿的伤口探了进去。
只一瞬间,路明非瞪大眼睛凝视熊熊燃烧的火堆、面容扭曲,脖颈青筋暴起,太阳穴凶猛地跳动起来。
苏小妍跟蹌著起身去给路明非准备热水。
她扭头的时候泪水夺眶而出。
村雨的碎片只有一小部分留在路明非的身体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东西到底藏在何处,好在並不深入,虽然有伤及內臟,可都並非致命伤。
手术刀被伸进伤口是为了割开那些已经癒合的组织,帮助路明非迅速把死亡金属崩碎的铁片从身体里取出来。
强忍著那份能把他从身体內部摧毁的剧痛,路明非的眼睛里金色像是接触不良的路灯灯管那样忽明忽暗。他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手腕和手指却极稳,迅速摸索到一枚枚嵌在肉里的铁片用镊子將它们夹出来,叮叮噹噹落进身边的瓷碟子里。
苏小妍回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看到路明非的双眼通红,看到他赤裸身体微弓著背肌肉如山间猛虎,看著他额头有大滴大滴的汗流下来,在结满血痂的脸颊上型出一道道沟壑。
她於是用湿毛巾去为路明非擦汗,擦汗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