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路明非终於全身鬆懈几乎瘫软,他轻轻按了按腹部,確认自己將所有的碎片都取了出来,取下咬在嘴里的毛巾露出一个安慰却苍白的笑容。
“还得继续。”他说。
这是何等的————忍耐。
那非人的剧痛根本就是一场酷刑,可他完成受刑之后还能保持清醒,甚至准备自行缝合伤口。
“我来。”苏小妍摸摸路明非的头髮。
路明非看她的眼睛,片刻后点点头,“別害怕,隨便缝缝就行,我自愈能力蛮强的,差不多算是半个金刚狼。主要是让伤口长在一起避免影响行动。”他安慰说。
苏小妍没说话,默默从路明非身边拿过针线和酒精,跪在路明非身边,垂著头。
“別哭。”路明非说。
“好。”苏小妍吸鼻子。
“死不了。”路明非说。
“我知道。”苏小妍揩眼角。
柔软的指尖轻轻触碰路明非腹部的刀伤。
“不会感染么?”苏小妍问。
路明非摇摇头,盯著大殿门口发呆,“我的身体里鲜有什么病毒能活下来。”他说。
“那我来了,要是忍不住的话可以咬著我的肩膀。”苏小妍的身位是侧跪,小脸上火光闪烁,那件单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褪下去了一点,露出纤细温润的双肩和伶仃精致的锁骨。
“没事。”路明非摇摇头。
缝合开始。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眼睛微眯。
这个时候路明非才有閒情打量四周。
他没来过白龙王庙,但听说以前打仗那会几这里曾经被摧毁过,按理应该不至於这么奢华————
十二根高逾丈许的巨柱撑起穹顶,柱身岁月摩挲处泛出温润的赤玉光泽。
神龕供案上白龙王塑像双目微垂,鎏金法冠缀以松石瓔珞一袭玄色道袍用银线绣满卦象云纹。
香案铜炉中还有青烟如诉,大概是道长留下,三柱线香在晦暗中燃作星芒,烟雾繚绕间隱约见得四壁绘满壁画。
画上云中白龙衔珠布雨、樵夫跪谢甘霖,墨彩褪色处犹见硃砂点染的苍鳞。
白龙王庙,白龙王庙————
巧合么。
白龙王,是否隱喻什么?
剧痛之下路明非下意识地一手按住苏小妍的肩膀。
窈窕纤细的女人微微一怔,却没有挣脱,任由路明非没轻没重地捏著,哪怕掐出淤青————
清理全身的伤口了整整一个小时,路明非和苏小妍都有些精疲力尽,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挣扎著站起来,扭头看向窗外。
街边悬铃木仍在风雨中飘摇,这暴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几根本停不了。
踱著步走向门外,苏小妍赶紧来搀扶,但路明非摇摇头,让阿姨等在屋檐下。
他自己则赤身走进雨里,落在身上甚至有点微微刺痛的大滴雨珠迅速冲刷全身的血痂。
路明非仰头,无数点雨从天心落下像是要落进他的眼睛里,数百公里长的闪电在天际的深处一闪而过,瞬间照亮他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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