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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见您哪(第2页)

女服务员说,还有那么回事啊。她一边干活,一边抬头看了看他,目光锐利。李文俊想,这个女大学生肯定觉得他无可救药了,拿人家眼泪说事儿。为了显示自己在某些领域有着足够的发言权,他赶紧说道,我对眼睛有一点研究,我问您一个问题,你知道马的眼睛能看到多大范围吗?

女服务员咬着手指说,180度?

不——对——李文俊拖长了声有点得意地摇头否定。

250度?

不——对——

300,300度?

告诉你,是320度,马的视力观察范围是320度左右。

哇,那么宽啊。

您想想,马的眼睛是长在头的两侧的啊,除了身后一点点它看不见,其他四面八方的动静都逃不过它的眼睛。而这也是所有食草动物的特征,食草动物经常要逃跑啊,所以它得时时注意着周边的动静,一有危险就要逃跑。而像老虎、狮子这类食肉动物就和人一样,眼睛长在一个平面上,为什么?是为了准确地测量距离而追捕猎物。可以做个试验,您把一双筷子放在眼前,如果蒙了一只眼睛,你就无法将两根筷子的头部凑到一起。不信,您试试就知道啦。

李文俊说着,非得要女服务员试验一下。女服务员就拿来一双筷子试了一下,咦,她乐不可支,还真对不上呢。

看着女服务员笑呵呵的样子,李文俊觉得自己和她变得亲近起来。在北京城的这最后一个夜晚,他原本已经不可能再和任何人有亲近感了,这使得他的心情有所改善。在最近的日子里,尤其是陈思思告诉他,她选择了那个职业经理,准备嫁给那个老男人,让他在北京的局面变得越发难以控制后,他要想让自己欢快起来,真是太不容易了。而现在,他竟然找到了一丝快乐,这特别难得。他要结账埋单,女服务员说,您前面的那位已经付过了。

李文俊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待在这里了。女服务员向留守在店里的另一位服务员打了声招呼,便和李文俊一起出了门。

走到大街上,女服务员说,我可累坏了,我今天站了一天,还好,明天上午可以休息一上午。

李文俊摸摸口袋,这附近有快捷酒店吗?他问,我找个地方随便住一晚,反正明天我就得滚蛋了。李文俊说着把钱包翻开来,瞧,我买完车票后还剩200多元钱,可以最后贡献给伟大的首都。

如果您愿意,可以睡在我房间另一张**。女服务员毫不含糊地提出了这个建议,然后仰脸看着他。

似乎是午夜大街上相对清新的空气加强了酒精的作用,李文俊的思维比在小饭馆里还混浊,他自己都能意识到这一点,他不知道自己说了句什么。

女服务员说,您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他也在北京待了几年后又回到老家去了。

李文俊发觉自己嘴巴里吐不出来词了,他像一个木偶人,被一根莫名的提线提着,跟在女服务员的身后走着。午夜的北京北五环的大街上空无一人,晚安,您哪!李文俊想,要是碰见一个人,他应该这样向他打招呼。

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当女服务员摁亮房间里的灯光时,李文俊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梦境。他脑子里模模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跟这个女服务员、留京的女大学生上床,反正是最后一夜了,反正就当做了一场梦。但这个念头立即熄灭,因为他不想再碰钉子,而且涌上全身的困倦感远比上床这个念头来得更强烈。

刚好我们店里才辞职走了一位服务员,那张床这两天空着,也许明天就会有人来住了。女服务员指指旁边的一张窄小的行军床。

这大概是间地下室,李文俊猜。他像只蹲在陌生枝头的傻鸟一样,东望望西看看。他看着看着,嘿嘿地笑起来,这和我住的那个房型一模一样嘛,连这两张床的摆法也一样。

只能将就着对付一晚了,这床不是很舒服。她有点抱歉地说。

我肯定睡过比这更差的床。

李文俊看着女服务员,她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请他自便。

李文俊觉得自己脑子是清醒的,他装模作样地开始脱衣服,脱下衬衫后,他意识到不对,又慢慢穿上。我还是习惯穿着衣服睡觉。他说着,躺了下去。行军床发出了惨烈的叫声。

女服务员到一旁的卫生间里洗漱去了,流水声听起来挺悦耳,过了一会儿,一切停滞了,灯关了,周围一片漆黑。李文俊能感觉到女服务员摸索着,光着脚板走过地面,睡上了对面的一张较大一点的床。

女服务员大约在脱衣服,啪,啪,两团衣服从**扔到一边的椅子上,你睡着了吗?她问。

睡着了。

睡着了还能说话?她嘻嘻笑着,晚安。

晚安,您哪!他有点骄傲于自己这时仍能清晰地吐出这句北京话。

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李文俊伸展开四肢躺着,他觉得自己是浮在一只小船上,心里非常平静。他好像已经彻底忘掉了陈思思,也忘掉了北京,他问自己今后该怎么办,回到老家那个小城后,他大概要先在父母家住着,等候考当地的公务员,然后再找个女人结婚?他这样想着,没想一会儿,他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等到李文俊被一阵粗重的敲门声吵醒时,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还是睡在自己之前的租住房里,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才隐约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来,他看看手机,已经是早上8点半了。

谁在敲门?李文俊看看对面**的女服务员,她毫无反应。会不会是她男朋友?如果真是那样,那还真有些麻烦了。敲门声更加响了起来,显然敲门的人越来越不耐烦了。他爬起来,一个箭步跳到女服务员身边,摇摇她,轻声说,喂,有人敲门。

女服务员睁开眼睛看了看李文俊,一转头又把整个身子缩在被子底下,背对着他嘟囔着说,你去开门吧,我好困,我都忘了,是我昨天约着电工来修电表的,那电表老是走字快。她说着用手指了一下卫生间,又接着睡了,才一秒钟的时间,她似乎又进入梦乡了。李文俊听见她吧嗒嘴的声音,像是在梦中吃着什么美食。

李文俊只好整了整衣服,清了清嗓子,开门之前他还皱皱鼻子,嗅了嗅屋子里的空气。虽然他们昨天晚上并没有睡在同一张**完成人类男女之间的古老原始而又永不厌烦的动作,但空气中似乎仍然飘**着某种雌雄动物**过后的特殊气味。这是地下室,无窗子可打,他挥挥手,只好就这样打开房门。

进来的男人像所有的电工一样,背着军绿色的帆布电工包。我还以为没人在家呢,昨天都约好了的。他说着,四处打量,然后说,电表在哪?

李文俊想起刚才女服务员手指的方向,综合自己在租住房里居住的经验,他知道电表应该在什么地方,便带着电工往卫生间走去。他做出从睡眼惺忪中立即苏醒过来的样子,电表在卫生间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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