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耗子小说网>在古代父亲怎么说 > 千手观音(第3页)

千手观音(第3页)

“有好多,不是被机子伤,就是被药水伤,反正在这里是难保住一双好手的。”她说着,停止了落叶之舞,垂下手,夹在了胳肢窝里,“你快点吃啊!”

我在我姐那里没有停留,吃完了那份早餐,我带着那盒护手霜,连夜坐上了返回瓦庄的火车。回到家后,我没有对我爸爸妈妈说我姐姐的那只手的境遇,我只是对他们说:“我要读高中。”

临近午夜,咖啡馆里的人越来越多,都是双双对对的情侣。这家咖啡馆坐落在市民广场大钟楼边,元旦之夜,他们集聚在这里,听着大钟楼敲响新年的零点钟声,显得很文艺、很浪漫,很不同寻常。

三年前,我和老吴就是在这里坐到了午夜,坐到了新年,在钟声的最后一响,我主动向老吴交出了我的双手。老吴这个老男人捧着它们,竟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磨了三个月,他终于“得手”了。而我呢,我那时正看了一本《感恩生活》的鸡汤书,冒上我脑海的便是“感恩双手”这几个字。

读高中时,我的双手一如既往地美丽着,那些明里暗里的情书也一如既往地向我砸来。每当我的骄傲春草一样滋生时,我就想起我姐的那只枯叶般的手,我就按捺下性子,擦着我姐给我留下的护手霜,慢慢地心就凉成了秋天,萌生的野草立即就枯萎了,我就又钻进课本里去了。我的成绩在那所县普通高中里很快遥遥领先。高考时,我成为全校为数不多的一本达线生。我终于以另一种不同于我姐的方式到了城市,毕业后,就到了现在这家公司上班,貌似一个都市白领了。

就在我对我的城市生活绝望透顶,每天都像死了一回似的,给老总冲泡那杯邪恶的饮料时,我的双手——这两只天使——显灵了。

那天,我端着那杯饮料送到老总办公室,他来了一位客人,看样子,他们是很亲密的关系,我立即又泡了一杯绿茶进去,递到了那位客人手上。后来,老吴一直问我,那天我是不是故意要用一双手去引诱他。其实,我并没有那样的心思。我在公司工作了三个月,并没有人注意我的那双美手,就像没有人注意我的脸蛋、身材、声音等等。我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一个没有人的属性的机器人,只不过是一阵会干活的风。我没想到,老吴会注意到我的手。他看着我的手,很突兀地叫了一声:“咦?”

声音不大,但足以将我震飞,因为来老总办公室的都是重量级人物。我不知道我做错什么了,有点不知所措,紧张地看着他。这个男人50来岁,略有点谢顶,神情倒是很温和,他笑了笑说:“对不起,能给我换杯大红袍吗?”他的声音很温柔,腔调像个台湾人,我连忙如获大赦般点头说:“好的,先生,请您稍等。”

我转身出去,重又泡了一壶大红袍过来,递到他面前。他站起来,手伸出一丈远接过茶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手:“谢谢,谢谢!”

这个叫老吴的男人因为这一次泡茶而和我认识了,或者说,和我的一双手认识了。他后来对我说,他承认,他当时就被我的那双手迷住了。而我猜测的也没有错,老吴正是一家台资企业的老板,和我们公司有紧密的业务合作。老吴从此天天打我电话,约我喝茶、看电影,送鲜花,那些该使的招数都使过了,我当然没有那么轻易交出我的双手,这可是我最后的唯一的资本金啊,我得看准了才投资。

三个月后,就到了这年的年底,辞旧迎新的日子。老吴送了我一个大礼——他让我们老总将我调离了行政文员岗位,一下子跃到了经营一部做副总经理。就在这家咖啡馆,老吴笑眯眯地看着我,然后告诉了我这个消息:“放心,你那点业绩任务由我包了,你再熟悉个半年,一切就顺了,到时,你就会是一部的蓝波湾(No。1,第一名)。”老吴说完了,看着我,我的两只手被我塞到了桌子底下,此时,它们正不安地交互揉搓、推搡,正在进行剧烈的思想斗争。要不要拿上来为老吴开放?一只手说,要的,要的,老吴这个家伙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三个月了,人家又送了这样一份大礼,你还不应该出来?而另一只手却说,再等等吧,再等等,谁叫这家伙那么迷你呢,不妨再吊他一吊。

老吴继续笑着说:“为什么要藏起你那双美丽的手呢,让我看一眼都不成?给我看一眼吧。”

老吴这样说,我只好将它们端了上来,平放在桌面上。柔和的灯光照着我的双手,我的手有瓷一样的光泽,但它们不是瓷那样冷冰冰的,而是散发出温润的气息。它们是会呼吸的,它们有着美丽的腰身,凝脂一样的肤色,鲜花一样的香气,圣洁而又充满着**。

老吴痴痴地看着,突然说:“它们要是舞动起来,该多么美啊!我要让它们舞起来!”

没几天,我就接到了通知,说是总裁办亲自定的,要我牵头,挑选一批女员工,在公司元旦迎新年会上表演一个节目:“千手观音”,而我得亲自作为领舞的。那几年正时髦那个“千手观音”的舞蹈,接到任务,作为在新岗位上的第一份重要工作,我只好天天带着公司一群女孩排练那个节目。

年会上,老吴作为嘉宾坐在了头一排,他笑眯眯地看着我。轮到我们表演了,我没想到,在舞台的聚光灯下,我的双手一出场,全场便掌声雷动,所有的手机都对着我的双手拍个不停,我的双手成了那天年会上最为夺目的演员,它们的风头甚至压过了公司特邀前来助兴的一位当红女歌星。

年会结束,我和老吴又坐在了这间咖啡馆里,在这里坐到了午夜,坐到了新年,在钟声的最后一响,我主动向老吴交出了我的双手。老吴捧着我的手,贴在他的胸口,他在我耳边说:“这是我所有的新年夜里最快乐的一夜!”

从那以后,我在公司就立住了脚跟。当然,所有的总部的人都知道,我是老吴的人。我无所谓。我知道老吴在台湾有妻子有孩子,我也从没有问过他。这三年来,每年公司的迎新年会,我的“千手观音”都是保留节目。

可是,今年这个迎新年会,老吴缺席了。他台湾的公司出了问题,他赶回去救火去了,已经回去半年了。开始时他还不时有些信息给我,渐渐地,一丝音信也没有了。据说,他现在遇到的麻烦很大,一时半会儿是回不了大陆了。

对我来说,老吴这个时候消失,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作为女人,我总得要谈婚论嫁吧,老吴这一走,恰好为我腾出了空间。我开始约会,最终,我选中了分公司的这个韩日范儿。我们交往了有一段时间了,我原以为在这个崭新的元旦之夜,我会开启一段崭新的生活,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这个“凤凰男”再有范儿,也不是我的菜,我早就定下来了,有些东西是我以后要在生活中彻底屏蔽掉的,有些人是我以后再也不要见到的,就像我再也不愿意见到我姐的那只枯叶般的手。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周围一片欢呼声,我抽出我的双手。它们十指纤纤,美妙绝伦,风情万种,简直就是10个小美人哪。一种满满的自信又涌上了心头,我站起身,走出了众声喧哗的新年夜。

新年过后,公司业务繁忙起来。

老吴这个靠山走了,我不能在公司倒下。好在这三年来,我历练得不错,老吴留下来的一些资源和人脉,我都维护得挺好的。为了业绩,我频频地和业务代表们谈判、会谈、签约。

然而,我身上发生了件奇怪的事情。新年夜和那个假冒高富帅在一起时发生的景象,竟然不是我的一时幻觉,而是我的一种特异功能。

那天,我应约在一家会所与一位大佬会谈。这位大佬是我们公司的重要客户,据说他毕业于某名牌大学,又到剑桥进修双博士,家世很好,坊间传闻,他在京城是能和某某某、某某某那些如雷贯耳的大人物说上话的,因为他们从小就在一个大院里玩大的。大佬很会谈判,他不急着进入主题,他只是优雅地和我喝着红酒,并仿佛不经意地说起他在德国的私家葡萄酒庄园,品评着手中这款红酒的产地和质地。他就像一只阔嘴的鱼,不停地吐出酒体、品诺、果香一串串的专业词语。

看着他握着高脚红酒杯的手,我不禁羡慕地想象着这一双手的显赫的过往。我看着他的手,看着看着,我忽然发现,我的手又开始变了,变成了一双男青年的手,而这手,骨节粗大,手掌漆黑,满是油污,连指甲盖里也塞满了机油,掌心里凸出四个黄豆大的老茧。这是一双苦逼的机修工人的手。有了前一次的经验,我不再那么慌乱,我赶紧放下我(这时是他的)握着酒杯的手,掩藏在酒桌下面。

“对不起,我很好奇,我想问您,您会机修吗?”我脱口而出。

大佬愣了一下,警觉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笑而不语,装出一副早就了解一切的样子。

大佬有点气急败坏地放下红酒杯,扯扯脖子上的领带,整个人顿时松弛下来,他不再山道弯弯了,他不再九曲回旋了,直接和我说起合同事宜。

这时,我偷偷地观察我的手,它们又悄悄恢复了原形。

此后,我发现,只要我盯着对面的人看,我的手就会变成他或她的手。还好,由于我处理得较为得体,这个特异功能基本上没有为我的工作带来大的不便,某些时候甚至还能有利于谈判。

只有一次,我弄砸了。

那天我和公司的一位女高管一起出差,飞机因为大雾的原因延误了,我们只好到贵宾室候机。女高管并不是直接分管我们部门的,但我对她早有耳闻,她年轻、漂亮,到公司之前就在一家大的国家级新闻机构供职,十分能干。更要命的是,据说她还是富二代。她好像自带光环,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金色时空。看着她一副雍容华贵、气质不凡的样子,我只有低到尘埃里去了。我小心翼翼地坐在她对面,陪着她喝咖啡,聊天,其实,基本是她在说,我在沙发上搭了半边屁股,身子努力前倾,努力配合着,认真听取她的重要发言。

她正在说她的非洲之旅,她举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射击的手势:“你不敢相信吧,在中非草原上,我射杀过一头非洲水牛。”

“哇,水牛多么巨大呀!太惊险了!”我看着她的手说,我确实不敢相信眼前这双美女的手曾经在非洲大地上让一只水牛丧了命。她的手从美感上来看,当然没法和我的相比,但由于被她强大的气场笼罩着,加上她手指上戴着闪着幽光的宝石戒指,此时她的双手显得华贵无比。

“那是一群水牛啊!上百头水牛,要知道,水牛群体一旦发威,连狮子们都要退避得远远的呢!”她继续挥动着双手。她省略了和谁、何时等等在非洲草原英雄行为的细节,只是一再详述那些野水牛的习性、体态。在我听来,似乎和我小时候放过的家养水牛没有多大区别,但我还得认真地聆听,双眼假装认真地跟随着她的手势移动。

看着她挥舞的双手,忽然,我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变化了。这双手上布满了划痕,血丝沁出后又结痂了,虎口处还裂了一道,左手的小指头最后一个指节上,有一道斜斜的深深的伤口。我暗自惊讶,这双手太像瓦庄的那些女孩子的手了,我太熟悉她们了。凭经验,我知道这手上的划痕是被山里荆棘丛上的小刺划的。在大山里放牛砍柴,那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而左手的小指头最后一个指节上的那道斜斜的深深的伤口也实在太常见了,那一定是手持镰刀割稻割麦或割草时留下的,右手持刀,左手搂草,草深刀快,一不注意,最靠近草棵下端的小指头最后一节最容易挂彩。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