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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 朝堂余波(第1页)

四月一日,天还没亮透,凤仪宫内外除了一片素白,更是换上了几盏新的宫灯、新的白烛,就连那些挂起的素绢和白幡,也在前一日夜里全部换新。毕竟这是皇后夏婉宁的头七之日,就算不为她身后的颜面,也总要顾着皇家排场,更何况还有几个孩子的体面也不得不考虑,所以赤帝特意命人将凤仪宫再次布置了一遍。卯时初刻之际,除了那几个被打入冷宫的、被贬为庶民的、还有被囚禁起来的之外,各宫妃嫔、皇子及眼下唯一的公主便已陆续到齐,只不过这之中还是有人太过急于表现。大皇子赤承璋竟是来得最早的一个,也是跪得最为端正,按理来说,他一个在宫外已经立府的皇子,大抵是不会比住在宫里的几位妃嫔和皇子公主们来得早,哪怕是与他们同时抵达,也不是容易的,可今日他竟是第一个来的,可见其心之迫切。赤承璋跪在灵前的蒲团上,与身旁的赤昭华和赤承羲一样沉痛,紧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嘴角,每一个无可挑剔的表情都在表明他此刻多么悲伤,与那两位嫡子相比,看似更甚一筹,只是那双眼睛却总在不经意时,悄悄往殿门方向飘一下,像是在等待什么、在计算什么。“这都已经过了卯时三刻,还不见父皇过来,难道今日不来了?”赤承璋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应该不会的,父皇与皇后之间向来和睦,这种重要的日子,定是不会……”正想到这里,就被殿外传来的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思绪。脚步声并不重,但很沉稳,当这声音传来时,立刻让凤仪宫上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赤帝来了,那身特意新换的素白长衫,看起来似乎对今日头七之事格外重视,不禁让赤承璋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便与众人一起,向赤帝深深叩首。赤帝看了看跪在前面的大皇子,还有唯二的两个嫡出子,心里多少难免有些唏嘘,在行至皇子跪列的那一排时,刻意拐了一步,直接迈进了赤昭华和赤承羲二人的中间,一手拍一个孩子的肩头,虽然没有说话,但轻拍的这个动作就足以表达他这个父皇的怜惜之意。可这样的动作,落在赤承璋眼里却是碍眼,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赤帝又动了想要扶持嫡子的心思,不禁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皇弟。“承琮……还是没有回来吗?”赤帝望了一眼跪在面前的众人,依旧没能看到二皇子赤承琮的身影。端阳妃荣柒蓉急忙直起身子,向赤帝拱手回话:“回陛下,琮儿前日传了急信回来,让臣妾向陛下告罪,叠黛障近日似有不太平的迹象,生怕那边发生状况,所以这才没能赶回来为皇后娘娘当面行礼,还请陛下降罪。但……但琮儿让弘扬府派了人来代替,而且……”“叠黛障……”赤帝听到这个关口的名字,便已经没心思再听荣柒蓉后面说了些什么,立刻就想到乾辉的问题,但是有关叠黛障边关递来的边报上,赤帝早就知道了这消息,可转念一想,这消息怎么会传到后宫里,于是声音沉沉地问道:“怎么,承琮与你传家书,还会提及军务?”闻言,荣柒蓉急忙俯身叩首:“陛下误会了,琮儿从未与臣妾说过边关军务,只是琮儿说近日太忙,不大方便脱身回京,所以……所以是臣妾擅自揣度,或许是叠黛障有了些许状况,这才让琮儿……”赤帝虚抬了下手:“既然是误会,那希望端阳妃以后说话可要当心着点,免得擅自揣度,却让旁人误会了你们母子之间传递军务,若是这话传到了前朝,恐怕又是一阵风波。”“臣妾失言,还请陛下恕罪。”荣柒蓉哪敢抬起头来,更是将自己身子俯得更低了一些。赤帝没再看她,径直走到行礼的众人最前,心中还在暗叹,赤承琮倒是个会处事的明白孩子,只可惜他这个生母荣柒蓉却是有些笨拙。在那面牌位映入眼底之后,赤帝停在了香案前,望着牌位上几个醒目的金字——“大行皇后夏氏之神位”,没有谥号,就是这么干巴巴的几个个字,比赤昭曦的牌位还简单许多。他看了许久,才接过递来的三炷香,就着长明灯的火苗燃起,双手举至额前,深深地鞠了三躬,每一躬都弯得很深很慢。最后再起身时,望着牌位上的眼神里似有隐隐伤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但赤帝不能恨她,至少在天下人面前,不能被任何人看出,赤帝对皇后心存怨恨。片刻后,赤帝转身吩咐:“今日事重,你们都上心些,朕前朝政务繁忙,就不陪在这里了。”说罢,转身与闫公公交代了几句话,便离开了凤仪宫。赤帝离开后,闫公公便立刻去外面叫了礼部尚书唐泽庆来:“唐大人,陛下的意思是,您这边交代给下面的人去主持,今日早朝有要事相商,还请唐大人莫要误了政事。”唐泽庆看了一眼凤仪宫内外跪了一地的人,不禁有些诧异:“闫公公,今日可是皇后娘娘头七啊,况且命妇也都已经到了,什么政事还能比这更重?”,!闫公公压低了声音,很小心地提点了一句:“唐大人,咱家不敢多言,但陛下的事,自然是比眼前凤仪宫里的事更重要许多。”说完,闫公公就转身离开了凤仪宫,去追着赤帝的仪仗了。唐泽庆看了看这满院高门贵府的命妇、还有各宫娘娘,以及皇子和公主,不禁抬手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随即便唤来一位同僚,仔细交代了主持事宜,并看着他开始宣唱后,才惴惴不安地离开凤仪宫。宣唱之声响起,凤仪宫里由皇子开始,再到公主、妃嫔、命妇等,分别依礼制行祭拜大礼,一个个皆是身着洁白素服,无一妆点,在唱声引导下鱼贯而入,磕头、上香、哀思、退下——每个动作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其中最为伤心的,除了赤昭华和赤承羲外,便是表现得最为“悲痛”的赤承璋了,只可惜,不论是他有心第一个到,还是这般“伤心难过”地祭拜,没有一件事落入赤帝眼中。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灰蒙蒙的晨光斜斜的照下来,将整座凤仪宫那重重素帷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冷灰。此时,盛京城的各条街巷上已经陆续响起了官员们轿辇和马车往来的行路声,皇后头七的这一日,后宫事大,前朝同样也压着让赤帝喘不过气的繁重政务。刚一上朝,便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被奏请——军中空缺,自安硕被斩首之后,大将军一职已悬空多时,眼下的军务皆是由几名副将分领,兵部李绍率先出列,奏请赤帝尽早选定可担当大将军一职之人,以免军心动荡。此言一出,立刻有数名大臣附议。有人推举从边军行伍出身的老将,也有人暗示应当从七国府中挑选合适人才,当然,后者又再起争议,毕竟七国府如今已经去了三个——安国府、殷国府、裴国府——而剩下的四个里面,还有一个夏国府是赤帝静待时机要动手处置的,恐怕日后七国府也只剩三国府了,况且再从国府中挑选,难保不会成为下一个殷国府。听完下面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赤帝才不紧不慢地回了几个字:“大将军一职,朕自有考量。”短短一句话,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已经足以把所有人的嘴都堵回去了。面上没有明确的表态,但赤帝心里清楚得很,安硕虽死,但他在军中经营多年的根系还没有完全“处理”干净,此时贸然立新,要么可能会立了个空心傀儡,要么就是给那些还潜伏的余党亲手递上了新的梯子,倒不如先晾着,等刃组的人暗中把该查的都查清了,再做定夺。大将军空缺之事刚刚压下,另一件更头疼的话题接踵而至。就在众臣议论声渐弱之时,不知是谁起的头,竟又把立嗣的事搬了出来。赤承璋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心道今日赶来上朝,果然没错。就在凤仪宫的祭拜大礼尚未完全结束之前,赤承璋便佯装一副忧国忧民之态,与各宫娘娘和兄弟致了歉,言称自己有要事要上报赤帝,今日的早朝是万不可缺席的,所以必得赶来金銮殿。旁人当然对此无异议,可实际上,赤承璋也并不知道今日早朝究竟有何要事,只是他向来察言观色惯了,把赤帝的一举一动都能摸个七七八八的,一听赤帝那句“前朝政务繁忙”,便觉得赤帝竟把皇后头七的事放在政务之后,一定是今日早朝有大事。虽然并不是他心中这般揣测之事,但他还是急匆匆的从凤仪宫飞奔到了金銮殿来,在早朝开始前一刻堪堪列入队中。眼下朝臣再提立嗣一事,赤承璋不由得轻咳了一声,将身子站得笔直,面上还是那副忠君辅政的恭谨之色,可那双眼睛里却饱含着藏不住的期待,就连高高站在赤帝身旁的闫公公,几乎都能越过众臣看到他眼里放出的光彩。赤帝也没立刻应声,只是听着大殿里那几位老臣引经据典的说什么“江山社稷之计当早定”之类,话说得冠冕堂皇,那意思也就只有一个——尽快立太子。靠在龙椅中的赤帝,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从那节奏里听得出,此时的他已经带着几分不耐的焦躁了,没等下一个老臣开口,赤帝的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正欲开口压一压这声浪时,蔺宗楚却先一步从文官列中站了出来。“陛下,诸位同僚,”蔺宗楚向着御阶上的赤帝拱了拱手,又转身向周围欠了欠身:“陛下此时尚在壮年,立嗣之事不必急于一时。”“蔺太公,此话差矣!”方才那位话说得最多的一名老臣开了口:“正是因为陛下壮年,才有精力去特别培养、亲自教导未来的太子,此乃国之大计,如何不急?”“您这么说,那老臣倒是有些话,问问诸位同僚——”蔺宗楚眼角余光瞟了一眼龙椅的方向,在看到赤帝几不可察地颔首之后,便继续说了下去:“这么着急请陛下立储君的诸位,究竟是出于公心,还是已经心有所属,站了哪位皇子的对,又或是暗中投了哪位皇子的麾下?”,!此话一出,立刻镇住了满殿里的议论,就连赤承璋也惊得差点站出来为自己辩解。作为大皇子、作为赤帝的长子,虽然不是嫡出,可眼下朝臣议论此事,除他之外,其他几位皇子几乎都放不到这个层面来谈。所以,蔺宗楚的话说出来,即便赤承璋没有这个心思,但旁人却难以不会将这番话直接对号到他身上,他当然是心急如焚。但蔺宗楚既没等着赤承璋开口反驳,也没给其他几位大臣辩解的机会,紧接着说道:“眼下前朝大局初稳,可那些恶首的余党却还未清查干净,若非要在此时贸然立嗣,难免再引皇子之间的不安与争斗,前朝后宫皆是刚平了一场滔天风波,还请诸位同僚体恤陛下,莫要徒增烦恼,再起风浪。”话说完,蔺宗楚转过身又向赤帝躬身一揖,随即便直挺着腰背立在原地,静等其他人的驳斥。可那几位喊声最高的大臣,在听了这话后,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多接一句话,生怕把自己莫名变成了“某位”皇子的麾下,更怕自己被误认成恶首余党。赤承璋垂在袖中的手狠狠攥紧成一个拳头,虽然面上还维持着刚才那副恭顺的表情,可嘴角的弧度早已僵硬,强压下心中怒火,勉强应了一句:“蔺公所言极是,此时议储,言之过早。”赤帝看了蔺宗楚一眼,又向赤承璋轻点了一下头,便将这立嗣之争又一次压了下去。散朝之后,群臣次第退出金銮殿时,殿外的石阶已被高悬的日头照得晃人眼目。但这一次散朝,有些人是径直出了皇宫,而有些人,则被闫公公悄无声息地宣进了御书房。:()逆风行: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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