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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民间遗珠下(第1页)

林霜这个名字,是赤帝早年间在民间微服之时所用的化名。赤帝名为赤仲燮,字临霜,当年赤帝诞生之际,正是前朝不稳,且与乾辉缕生矛盾、纷争不断之时,所以先帝为赤帝起小字时,取一个“霜”字,意为“蛰龙隐寒渊”,望其有朝一日锋芒毕露、剑刃出鞘万物凝霜。就在赤帝还尚未被册封太子之前,时常微服出宫,即便是后来与夏婉宁成婚立府,也不曾落下亲身寻访民间疾苦的责任,为了出行方便,所以赤帝取了小字谐音,化名林霜,每每出行也只携带三两近卫,但不论选谁或不选谁随行,他一定会带上闫公公。而这个名字从宣赫连口中说出时,赤帝震惊了,那名字可是二十年前的事,至多也只用到十四、五年前,就算是那时候,当时的宣赫连根本还没有入朝,甚至也只是王府里一个年少的二公子罢了,既然他能说出这个名字,又说这个名字是从柳青箐口中得知的,那么柳青箐的身份,大抵是不会出错了。宣赫连看得出赤帝眼底闪过的惊愕之色,赤帝对他抬手虚扶了一下,宣赫连便谢过恩典后,站起身来,将柳青箐当时讲与他的那段往事,事无巨细地转述给了赤帝。在柳青箐的记忆中,她的阿爹林霜——当今九五至尊的赤帝——与柳闻霜关系极好,二人在一起没有成婚,却先有了柳青箐这个女儿,那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了林霜曾向柳闻霜说过,他是世家子弟,府中规矩森严,不是柳闻霜这样身份的女子能轻易嫁进的,柳闻霜自然也明白,高门贵府的门槛总是高得难以企及,所以她愿意等,她相信林霜会在未来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自己接回他的“家”。可是到了十五年前,名为林霜的那个阿爹,便越来越少去院子寻柳青箐和她娘亲柳闻霜了,又过了些时候,先帝驾崩,赤帝登基即位,柳青箐母女二人便再也没见过林霜。然而那位“林霜”不知道的是,当时他最后一次去寻柳闻霜之后,柳闻霜就怀上了第二个孩子,只可惜,他却再也没有出现在那座院子里,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竟又多了一个孩子。柳闻霜带着年仅五岁的柳青箐,一个人在那座冷僻的院子里诞下了柳期年,可是这第二次生产却成了柳闻霜的催命符。只有一个稳婆帮忙接生,但没想到柳闻霜这一胎难产,当稳婆把刚刚出生的弟弟送到柳青箐的怀中时,柳闻霜就已经奄奄一息了。年幼的柳青箐面对流了满床的羊水和血液的柳闻霜,除了抱着刚出生的弟弟嚎啕大哭,什么也做不了。稳婆走了,柳闻霜也去了,当年林霜买给柳闻霜的院子里,只剩下一个五岁的女孩和一个刚一落地只会哇哇大哭的男婴。就在这时候,新帝登基,在城里举行镇舆巡公开巡游,赤帝与百姓直面相见,柳青箐终于找到了她的阿爹——正是高高端坐在九龙辇舆之上的赤帝。可她那时候还只是个不到六岁的小孩子,如何也是冲不破铜墙铁壁般的仪仗护卫队,所以她百般叫喊无果之后,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的阿爹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后来的日子,虽然艰难,所幸赤帝当年给柳闻霜送去的东西不少,除了那座小小的宅院,还有不少银钱、首饰和珍玩。但是再多的财帛,也架不住世间的险恶。街坊邻里知道这宅院只剩下年幼的姐弟二人,便开始向他们伸出“援手”,不时送去许多吃食,但却不是无偿的,因为每次送来吃食之后,都要连哄带骗地从柳青箐手里拿走一些银钱。碎银用完了,便是柳闻霜藏在箱底的银锭,银锭一出手,街坊之间更是传开了柳家院子里的孩子们有钱,便来了更多“帮助”他们的人。起初还有人拿了一锭银子后,再找还一些碎银给柳青箐,可后来他们发现这个年幼的孩子对银钱没有那么清晰的意识,于是慢慢地就没人再给她找钱了,于是那些被藏起来的银锭,短短数月时间,就被那些声称“照顾”他们的邻居们分拿完了。接下来,柳青箐便是拿首饰、珍玩去典当行,可典当行的行径比起那些邻居来更恶劣。典当行里的伙计们见柳青箐年幼,起初还质疑过她手里这些东西的来历,在柳青箐解释过后才勉强收下,可却是以极低——可谓是贱价收购,就连当票都没给孩子开一张,而是随意手写了一张作罢。时间长了,典当行看柳青箐时不时就会来当些好东西,他们便以更低的贱价收了那些原本是宫里出来的御制财物,到最后连张手写的收据也不再给她留了。不到两年时间,首饰、珍玩都典当完了,姐弟俩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宅院饿了三天,柳青箐生怕弟弟饿坏了身子,最后只好将他们的栖身之地——唯一可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宅院——也抵押了出去。说是抵押,实际上也是贱卖——那年,柳青箐只有九岁,带着年仅四岁的弟弟,开始了漂泊无依的生活,直到后来被宁和收留,入了王府,才算是又有了一个可称之为房子的地方居住,而这时候的柳青箐,已经带着弟弟漂泊了十年之久。,!说到这里,宣赫连顿了顿,沉沉的声音里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丝怜惜:“陛下,柳闻霜给第二个孩子取名——柳期年,臣猜测原意应是‘期君归期’之意,但柳青箐告诉臣的时候,却说……‘期君归期未有期’。”赤帝的手猛地攥紧了,攥得那样用力,攥得指节都泛起了白,连手背上的青筋也倏然根根暴起。“期君归期”——那是柳闻霜对“林霜”这个夫君的期盼,可到了临终最后一眼,都未能再见她的心上人,所以柳青箐将这句话换成了“期君归期未有期”,其中便是隐含着她对那个再未出现过的男人的怨恨,即便她不说,也掩饰不住。宣赫连的这句话,没有明着说柳青箐的情绪,可赤帝已经清楚明白了其中深意。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视线又落在那枚扳指上,沉吟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却很沙哑:“玉佩……还在那孩子手里?她……没有典当?”“没有。”宣赫连这句话回得迅速,但语气中隐隐带着些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疼惜之意:“她说,当时卖光了家里所有东西之后,唯独剩下那枚玉佩舍不得,因为那是柳闻霜亲手交给她的最后遗物。况且她也知道,那是她阿爹阿娘的定情信物,意义非凡,所以哪怕把那宅院卖了,都没有动过卖玉佩的心思。”赤帝沉默了,宣赫连也有点淡淡地哽咽:“陛下,如今柳青箐已经十九岁,臣不知她何时生辰,但大约离弱冠之年也不远了,若是别家女子,这时候早已婚配,可她为抚养弟弟,一直流落漂泊至今……”话停了,宣赫连已经说不下去,只垂首抱拳立于御案之前。闫公公在赤帝身边,被这凝重的气氛压得连气都不敢出一声,因为这事当年他办砸了。沉默中,除了悲伤、愧疚之外,还有赤帝的茫然,和闫公公的惊慌。“闫鹭山,这是怎么回事!”赤帝没有抬起头,但颤抖地声音却冷如冰锥,果然问到了他身上。只是刚刚喊出名字的同时,闫公公就已经重重跪在了赤帝身侧:“陛下,这事是奴才的错!定是老奴疏漏了,才没能及时将……将二位……接回宫中。”闫公公原想说“二位皇子”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当年的事已时过境迁,如今突然冒出来个“赤帝遗落民间的皇子”,尚未得到认可,那这“皇子”一词岂敢轻易出口,于是又硬生生把这词吞回肚子里。而赤帝震怒、闫公公的表现如此慌张,是因为赤帝当年登基之后,曾派闫公公去寻过柳闻霜,却是无果而终。“陛下,当时奴才去看时,那院子破败得很,奴才带着几个小内侍前去寻人,并没有发现柳姑娘的身影,那院子里也是空无一人。”闫公公的语速极快,像是在陈述当年的事实,也更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一般:“或许正如王爷所言,奴才去的时候不巧,或是孩子们去了邻居家……或……或是出去买吃的,正好与奴才错过了……也……也未可知啊……”不论是不是闫公公当时与柳青箐错开了,事实是赤帝已经错过了柳青箐十四年的时间,而且还错过了柳期年的出生和成长。面露怒意的赤帝沉吟着没有说话,宣赫连见闫公公此刻抖如筛糠,急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说道:“陛下,臣知道此事关乎天家血脉,非同小可,所以臣并不敢妄断那柳氏姐弟的身份是否真实,几经思虑之后,觉得这两日诸多大事有了定论,臣才敢前来拿此事搅扰陛下。”赤帝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渐渐攥紧,直到指节处泛起了微白,终于开了口:“朕……要见见他们。”沙哑而低沉的声音中,除了含着隐约的歉疚之外,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宣赫连闻言立刻抱拳应道:“那臣——这便回府去准备?”“王爷,且慢!”一直跪着的闫公公急忙叫停了宣赫连的想法,转向赤帝又磕了一个响头,声音中满是忧心和急切:“陛下,奴才知道,当年这事让奴才办砸了,可陛下万万不可就这样让那两个孩子大摇大摆的入宫面圣啊!”赤帝心中不是没有顾虑,而宣赫连刚才也是有些心急想让柳青箐入宫,才急忙回应,现在被闫公公打断,稍作冷静便想明白了这事不是那么好办的。前朝动荡初定,后宫失了中宫之主,先后去了一位长公主和一位小皇子,再加上平宁使臣求援,盛南即将出使乾辉,又在国丧期新册封了赤昭华长公主,诸多大事堆在一起,此时那些老臣的眼睛都紧紧盯着御书房的一举一动,若这个时候再领两个陌生面孔进宫面圣,恐怕又要引起一阵非议。“不能入宫见朕,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朕也不便微服出宫,那要如何能见两个孩子!”赤帝的语气中带着难抑的怒意,微微垂首对着跪在身侧的闫公公说:“你给朕出个主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感受到赤帝投来的视线,闫公公将头埋得更低了一分:“陛下,奴才确有个法子,就是可能要委屈一下两个孩子了。”赤帝斜睨了他一眼,目光中仍旧带着几分难消的怒意,但终究还是压住了火气沉声道:“说。”“谢陛下。”闫公公略微直身子来,躬着腰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不妨这两日寻个合适的机会,就以要商议使团相关事宜为由,召平宁太子——不,是宣召使团参师于雯大人入宫面圣。于大人现居王爷府中,此事让王爷悄无声息地与于大人通个气也是方便,而大人们特别是王爷和太公身边跟着一两个侍卫也是常事,那么于大人进宫,身边带两个侍卫,也无不妥。”“闫公公的意思是——”宣赫连思忖着他这主意,不用等他说完,就已经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的法子:“让柳氏姐弟扮作侍卫,跟在他身旁入宫?”“正是此意。”闫公公转向宣赫连欠了欠身,继续说下去:“届时,劳烦宣王爷到宫门处亲自接应,一路上一起引着他们到御书房来。这一来合了规矩,二来有王爷在身旁作陪,不至于让旁人太过注意于大人。只是……这样一来,有点委屈了那两个孩子。”赤帝收回目光,手指恢复了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的小动作,像是在细细斟酌闫公公出的主意,可宣赫连却是有些按捺不住:“陛下,依臣之见,闫公公此计可行。虽说是有些委屈他们,可也是个能让他们见到陛下的好法子。”听了这话,赤帝的目光缓缓移到了宣赫连身上,眼神里有一丝不明所以的愕然一闪而过:“定安,你……”话没有说完,赤帝沉吟了,宣赫连还未发觉自己刚才的表现似乎比赤帝还更心急的模样,但赤帝并未追究,随即点了点头:“定安,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此事。”:()逆风行: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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