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范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如今想保全残余将士,只剩一条路——向秣陵许征南求援。您与他是结义兄弟,他不会坐视不管。”
孙策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然知道向许褚求援意味着什么——长沙将不再是他独立掌控的地盘,这个一路开拓长沙的诸侯,将要居于人下。
虽然他现在只有临湘这一座孤城了。
孙权上前一步:“兄长,阿姊尚待字闺中。若兄长出面促成许、孙联姻,两家便是一体。长沙名义归许将军,兄长依旧可以坐镇此地,保有部曲,积蓄力量。”
孙策一巴掌扇过去:“堂堂正道不走,整天研究歪门邪道!”
孙策知道孙权在想什么——他习惯了用利益交换换取生存空间,他以为许褚也吃这一套。但孙策比孙权更了解许褚,许褚不是那种会被女人左右的人。他会来,只因为他是孙策,不需要联姻来换。
孙权本来半边脸肿着,是韩当打的;现在另半边也肿了,是孙策打的。
他捂着脸,没有躲。
帐内一片死寂。孙策打完之后,手停在半空,没有收回去。
他看着孙权肿起来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手收了回去,没有再看孙权第二眼。
孙策久久凝望帐顶梁柱,心中万般权衡。
残兵疲弱,强敌环伺,除求援之外,再无生路。
吕范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主公,许将军坐镇江东,刘表若吞下长沙,下一个就是江夏。他不会坐视不管。”
孙策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向许褚求援意味着什么——长沙将不再是他独立掌控的地盘,他这一路开拓荆南的诸侯,将要归于许褚之下。虽然他现在只有临湘这一座孤城。
他想起当初离开许褚时的样子——那时候他年轻,握着一杆枪就想打出一片天。如今他打出来了,又被打回去了。
半年的仗,满身的伤,死了一地的老将,和一座快要破的城。他走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但回来的时候,他比出发时少了很多东西。
孙策终于拿起笔,铺开帛书。
他的手是抖的,笔尖在帛面上按了一下才稳住。
他先写了“仲康兄”三个字,停了一会儿,然后在后面添了几行。。。。。。
他写完之后,没有再看第二眼,把帛书卷了起来。
他知道孙权有野心。那个野心还没有能力驾驭,但他已经有了方向——比当一方诸侯更远的方向。
孙策不知道自己写的这封信会不会让孙权觉得是自己断了他的路,但他没有停笔。
因为他知道,如果今夜不把这封信送出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孙权还有机会走更远的路,但前提是孙权还活着。
“公覆,趁着现在荆州兵还没有攻城,由你星夜兼程,赶赴秣陵,将书信交予仲康兄。”
孙策让黄盖去,是因为黄盖勇武,可堪重任。
也因为他不忍心让黄盖陪着一起死。
“公覆,你可速去。”
黄盖眼眶红了:“主公可亲往,盖愿死守临湘!”
“文表、子正、公理、义公都走了,德谋生死不知……”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帐中每个人都听懂了——秦松、陈端、朱治、韩当,孙氏元勋几乎凋零殆尽。
“若公覆再有个三长两短,我有何面目去见先父!”
孙策沉默了片刻,然后双膝落地,面朝北方:“孙策不孝,愧对先父,愧对诸位。”
黄盖俯身扶住孙策的肘,声音哑了:“盖愿往。”
他接过帛书,贴身收好,没有再回头看孙策,翻身上马,冲出了临湘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