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站在一旁,盖头边缘微微颤抖。
她始终没有抬头,但藏在袖下的指尖蜷得很紧,又慢慢松开。
大桥端坐在许褚身后,看着丈夫的背影,也看着周瑜那张年轻的脸。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稚童,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
堂中寂了片刻,然后桥蕤放下酒碗,看着周瑜说了一句:“公瑾,我女儿今日交到你手上了。”
他停了一下,“她从小被她姐姐惯着,你多担待。”
话说得短,没有排场,但满堂都听见了。说完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周瑜躬身:“我记着。”
小桥也弯下腰去,盖头垂落得更低。
宴席又热闹了一阵。
暮色沉下去,灯火燃得更旺。堂中酒过数巡,人声渐渐散开。
满堂宾客陆续辞别。太史慈拍了拍董袭的肩膀:“走吧。”
董袭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手撑了一下案沿才站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上空碗,端起来又放下——碗已经空了,但他还是端起来又放下去,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喝完了没有。
“都督今日那曲《丈夫歌》……”他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我怕是到死都忘不掉了。”
太史慈看着他,没有接话。
董袭站在原地看着正堂方向,烛火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没有发直,但整个人都慢下来了:“我来秣陵之前,主公在信上写——‘董元代,可托生死’。我那时候以为这四个字是写在帛书上的。”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下一句该怎么说,然后说,“今天……才晓得不是。”
酒劲上来了,话说不全,但意思比说全了更重。
他转身朝门口走,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步。太史慈跟上去,两人并肩跨过门槛时,董袭的声音又从前面飘过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可托生死……原来是这个意思。”
太史慈落后了半步,看着董袭的背影走进夜色里——一个会稽归降的武将,端着空碗看了满堂烛火,然后摇摇晃晃地走了。
任红儿回到自己院中,大桥派来的侍女已经端来了温补的汤。
她接过来喝了,把空碗放回托盘:“代我谢过大姐。”侍女点头退下。
任红儿坐在榻沿,一手搭在小腹上,看着窗外正堂方向隐去的灯火。
正堂人散尽,庭中烛火未熄。
许定还在末席坐着,面前的空碗倒扣在案面上。他等所有人都出了院门,才慢慢站起来。起身时他伸手按了一下膝盖,像是坐得太久了。
他穿过庭院,没有回头,径直走向书房方向。
许褚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回到书房,褪去锦袍。刚坐下,门外传来脚步声。抬眼望去,是兄长许定。
许定在书房门口站定,像在等许褚先开口。
许褚没有催他。
许定跨过门槛,开口就说:“仲康,我有一事想与你细说。”
许褚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
“我不愿再驻守庐江。庐江太守这个位置,我不该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