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叫停演练,重新规定谁先发识别旗、谁保持航向、谁只在炮口转来时规避。第二次演练仍慢,却没有互相挡路。
“真打起来,敌人不会等我们摆好。”有人说。
“所以现在把会撞船的错先撞出来。”
演练记录随各船保存,不能只把第二次成功写进日志。
失联后的会合点也写了三个。
白日失联回第一点,夜间或风变回第二点,若遇敌分散则按各船余水进入第三点。任何船不知道位置时可以发出“不确定”信号,不准为了怕担责盲追前舰。
陈阿鲨提出把获救者分散到三艘船,免得一船中弹便全失。
医官同意分散,却要求家属和互相照料者不要被随意拆开。萨莉玛愿与同村孩子同船,另几人明确不愿登挂过商馆旗的改装船。
舰队花了半日重新排舱。
粮水也被分散,税契抄副与保护册副本不在同一船。原件、抄副和见证人各走不同位置,既防一炮打断证据链,也防掌握一只箱子的人把所有人的身份带走。
这次调整让航季余量又少了半日。
没有人把它从航程表上抹掉。
各船主依次签认自己的现状。
签认不是服从誓词。
一名运输船船主对病员数字提出异议,称两名只是晕船,不该算病。医官说明两人有发热,是否感染未定,但照料和隔离所占空间已经发生。船主最终在“原因待定、资源已占”一栏签字。
另一船的淡水桶看似足数,抽验却有三桶封口松动,水味发酸。三桶被降为清洗用水,航程余量随之减少半日。
每一次诚实核减都让锡兰显得更远,也让真正出发后的退出条件更可信。
余粮多少,淡水多少,病员多少,帆索损伤几处,能承受几日逆风,在哪种条件下必须退出。舰长可以对数字提出异议,却不能只签一句遵令出航。
一艘改装船的船主把帆损少报了一处。
陈阿鲨登船复查,发现主帆角缝线已经开裂。船主辩称不影响今日航行,若写上,可能失去前锋位置。
卢象升没有撤他的职,只把船调到内层,补帆后再评。少报本身记入航海日志,不能因没有立刻断帆便当作无事。
“阶段方向不是一句打到锡兰。”卢象升看着所有签认,“先越海峡,保住运输队;再按风、水、修船和港政逐段决定。哪条红线先到,哪条船先退。”
“香料税呢?”商人问。
“要断葡荷借港口和武力收的税,先得让商船有别的水、别的仓、别的交易凭据。不是抢下一船肉桂,就算打穿印度洋。”
黄昏,船队按新序列起航。
慢船居中,主舰外压,改装船把可疑帆影逐一报码。海峡后的浪比预想更乱,逐日风向栏很快填上了第一处偏差。
但队形没有散。
第一段航程完成时,三艘运输船都在视线内,病员无人新增,淡水消耗比最坏估计少一成。军议中最沉闷的一套取舍,第一次变成了能执行的秩序。
了望哨却在暮色里发现两艘荷舰。
它们没有迎向火力最强的现代主舰。
一艘故意拉远,逼主舰外转;另一艘借帆影和浪头切入内弧,炮口越过改装船,直指最慢的粮水运输船。
那条船上不只有粮桶。
萨莉玛、六名发热者和十几个刚从锁链里救出的人,也都在船舱中。
陈阿鲨的识别旗刚升到一半,荷舰侧舷火光连成一线。
第一轮炮声,直砸运输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