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两个字,苏瑶却听出了里面的全部。
知道恶意环伺,知道不公可能降临,知道前路危险,也知道自己非赢不可,非闯过去不可。
这是独属于陈旭的、沉默却铿锵的宣言。
下坡结束,路面平缓了些,路旁开始出现零星的菜地和低矮的屋舍。
炊烟从一些屋顶袅袅升起,笔直的,然后被风吹散,融入渐浓的暮霭,带来柴火和饭菜的温暖气息。狗吠声远远近近,衬得这归家之路格外静谧,也格外让人心安。
车子驶过岔路口的老樟树,陈旭没有停下,车轮稳稳压过熟悉的分道线,继续向着村东头骑去。天光又暗了一层,远处苏瑶家的轮廓在渐浓的暮色中显现出来,窗棂里透出暖黄色的、朦胧的光。
自行车最终停在那扇熟悉的木门前。
陈旭单脚支地,稳住车身。
苏瑶轻巧地从后座跃下,站定在自家门前的石阶上。她转过身,看向陈旭。灶间的光晕透过门缝,柔柔地敷在她脸颊一侧,另一侧则浸在深蓝的暮霭里,那双眸子显得格外清亮。
苏瑶跳下车,站定,转身面对他。天光又暗了一层,她的眸子在昏暗中却显得格外清亮,映着天边最后一抹微弱的霞光和近处人家窗棂透出的、暖黄色的灯火光芒。
“陈旭。”她看着他,语气是少有的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明天,一定要赢。”
不是“希望能赢”,不是“尽力就好”,是“一定要赢”。这是她的相信,是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也是她所能给予的、最深厚有力的支持。
陈旭单脚支地,坐在自行车上,微微低头看着她。暮色模糊了他脸上过于分明的棱角,却让那双眼睛更加清晰,深潭般沉静,又像有未燃尽的炭火埋在深处,隐隐发光。
他望进她亮晶晶的眼底,那里有担忧,有鼓励,有义无反顾的信任,还有一个清晰的、他自己的小小倒影。
“嗯。”他点头。声音低沉,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坚定有力的波纹,一圈圈,荡进彼此心里。
他知道前路有风雨,知道明日赛场即是战场。但此刻,晚风温柔,归家的灯火可亲,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药油的温热和那份无声的牵挂。
山里的孩子,怕过什么?
他迎着最后的天光,用力蹬动脚踏。自行车载着他,稳稳地驶向愈发深沉的夜色,驶向山坡上那盏为他亮起的、熟悉的、温暖的灯火。
他知道,阿妈一定在等。锅里一定热着简单的饭菜,灯下一定放着针线。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风雨再大,也要去闯。
暮色四合,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陈旭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时,堂屋里橘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泥土地上投下一方温暖的光斑,驱散了门外的黑暗。
阿妈坐在小板凳上,就着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缝补他白天在比赛中被扯烂的3号球衣。深蓝色的布料摊在她膝上,那道撕裂的口子像一张狞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