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线在她粗糙但异常灵巧的手指间翻飞,细密的针脚一点点将狰狞合拢,仿佛也将白日里所有的惊险与伤痛,一针一线地缝补妥帖。
听到推门声,她抬起头,眼角细密的皱纹在灯光下舒展,脸上露出慈和宁静的笑容:“回来了?锅里热着饭。”
“嗯。”陈旭放下洗得发白的旧书包,走到灶台边。铁锅里温着腊肉土豆焖饭,还有一小碗酸菜汤。简单的饭菜,却散发着让人安心的香气。
他盛了满满一大碗饭,就站在灶台边,大口吃起来。饭很香,腊肉咸香油润,土豆软糯入味,酸菜汤清爽开胃。他吃得很快,但很干净,一粒米都不剩。
阿妈继续缝着衣服,偶尔抬眼看看儿子。
灯光下,陈旭脸上的棱角比年初时更分明了些,肩膀也宽了些,穿着背心,能看见手臂和肩背上流畅的、初具规模的肌肉线条。
是长大了,也更能扛事了。可当妈的心,总觉得他还是那个跌倒了会跑回来、举着擦破皮的膝盖给自己看,眼圈红红却忍着不哭的小娃。
“旭娃,”阿妈停下针线,声音轻柔得像晚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明天打篮球,莫要太拼。输赢莫要紧,人莫要伤到。”
她没有问今天比赛怎么样,没有问他身上的伤,只是说“莫要伤到”。她知道劝不住儿子骨子里的倔强和好胜,所以只把最朴素的牵挂说出来。
陈旭扒饭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阿妈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也有一种深沉的、无条件的信任和包容。她知道有些风雨必须去闯,所以只说“莫要伤到”。
“晓得了,阿妈。”他低声应道,声音比平时软和些,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我心里有数。”
阿妈点点头,不再多说,低头继续缝补。
一针,一线,将那裂口细细缝合,也将一个母亲所有的牵挂与祝福,密密地缝进布里。就像想把所有可能伤到儿子的危险、风雨,都这样一针一线地缝补、抵御在外。
陈旭吃完饭,洗干净碗筷,走到阿妈身边,从怀里掏出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小玻璃瓶。药油的味道淡淡地散发出来。
阿妈没说话,站起身,去水盆边就着凉水洗了手,用旧毛巾擦干,手心的老茧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来,阿妈给你再揉揉,今晚好好揉开,明天才能使得上力。”
陈旭没抗拒,顺从地趴在堂屋那张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旧竹席上。竹席带着陈年的凉意和草木气息,贴着皮肤很舒服。
阿妈倒了药油在手心,双手用力搓热,直到掌心发烫,然后才稳稳地按在他腰侧的伤处。
力道适中,手法却比苏瑶老道得多,精准地揉按着穴位和淤结的筋络。先是火辣辣的疼,疼得陈旭肌肉瞬间绷紧,然后是一种酸、胀、麻混合的感觉,最后是一种淤血慢慢化开的、略带痛楚的通畅感。
阿妈手下揉着面,声音低缓,像在聊家常。
“朱家那小子,”她说着,掌心匀着力道,“心思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