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是世间最大的两面物。世人皆唾利益惑人心,可世间熙攘,无一不是逐利而行。利能聚四海豪杰,搭起陌路之人相交的桥梁,亦能割裂情义,拆散多年手足。既能铺就通天坦途,托人平步青云,也能挖掘埋葬众生的深坑,化作索命的毒药。利益从不会主动诱人堕落,从来都是人心主动奔赴利益。它没有本心,不辨善恶。贪心之人,被利益吞噬骨肉;自持分寸之人,借利益立身成事。利益既是推动人世前行的基石,亦是滋生无尽欲望与野心的源头。天下从无纯粹干净的利,有人凭借它安身立命,开创格局。有人沉溺贪念,被利益吞噬,最终身死道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利益便是这滚滚世间洪流。善驭者,借利而行;贪欲缠身者,为利殉身。贪小利者,锱铢必较,分毫不肯相让,待人尖酸刻薄。日子久了众人心寒,亲朋疏远,前路越走越窄。通晓取舍、愿意让利之人,不计眼前蝇头得失,方能聚八方人脉,高朋满座。众人愿意扶一把,脚下自有通途,一路扶摇登高。利益本身无好坏,眼界格局,才分出凡人与强者。和尚便是利字善驭者,懂得借利而行。钱财在他眼中一直都是工具,哪怕贪图钱财,也会量力而行,从不拿超过自己能力以外的利益。以利交友,以心换心,最后用钱财跟友谊拉拢合作伙伴。港岛新界元朗,全然没有上环、中环的洋楼林立、车马喧嚣。此地是港岛难得的一方原生净土,阔朗平坦的元朗平原铺展向远山,连绵青山层峦叠翠,山势平缓温润。山野间林木葱茏、草木繁盛,田间清溪蜿蜒流淌,水土丰润、地气清净。远离市区的殖民纷争与江湖厮杀,四下皆是田畴农地、阡陌纵横,空气里混着泥土湿润的腥气、青菜的鲜气与山野草木的清气,民风质朴,乡野安宁,是彼时港岛最安稳的一方乡野地界。时局动荡,前段时间港岛所有和字头帮派与青帮大火拼,江湖烽烟四起、杀机四伏。为保万全,和尚的贴身安保班底特意增补四人,连同半吊子、余复华二人,贴身安保团队足足凑齐六人,个个精悍利落、身带杀气,皆是久经搏杀的老手。两辆黑色老式私家轿车,从上环闹市穿街渡海,一路穿山越岭、碾过碎石乡道,最终稳稳刹停在元朗僻静的山脚下。车身落稳,车门次第推开。一身挺括定制西装的和尚跨步下车,站直身形。久居北平、惯看北方萧瑟风沙与枯冷秋冬,又常年困在港岛市区的钢筋洋楼、烟火浊气与厮杀纷争里,此刻直面满眼叠翠青山、连片绿野良田,只觉浑身浊气一扫而空。他舒展双臂,大大方方拥抱这片山野天地,深吸一口清甜纯粹的山野新风,眉眼松弛,周身常年紧绷的江湖戾气尽数散去。半吊子、余复华一左一右肃立在和尚身侧,寸步不离。其余四名增补的安保队员四散站位,前后左右层层卡位,目光锐利扫视周遭山野、田埂、密林死角,戒备森严,将和尚护在中心,一举一动皆是职业安保的严谨章法。司机老洪提着黑色公文包,紧随其后下车,快步走到和尚身旁。他抬眼望向整片铺展在山脚下的连片蔬菜园,万顷良田整整齐齐,一畦畦生菜青翠欲滴、长势繁茂。田间散落着数十名本地菜农,皆是布衣短褂、手脚勤快,正躬身劳作,浇水、施肥、除草,动作娴熟,烟火盎然,一派岁月静好的农乡光景。老洪目视田间,沉声开口汇报。“按照大佬您的吩咐,市管局那边,正在加大力度打击城区私人菜贩。”“港岛人口越来越多,咱们是不是再买一些地?”“元朗,屯门,北区,荒山野岭,荒地到处都是,就算不种菜,以后说不定有其他用处。”和尚侧过头,看向身旁思虑周全、眼光长远的老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带着几分赞许,算作褒奖。“你说的对,口袋有粮心里不慌。”“回去你跟二枣打声招呼,让他多买一些地。”话音落,他抬步顺着田埂,朝着青翠遍野的菜田深处走去,语气笃定果决。“要搞就搞大的。”他抬手指向眼前连绵起伏的青山,声线带着一股子雄霸气场。“什么养牛场,养猪场,养鸡场,都弄起来。”“老子要让港岛所有人都吃老子养的鸡鸭牛肉。”一行人踩着松软田土,行走在连片生菜地里,满目皆是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绿意,满地菜苗长势喜人,看着就让人心胸开阔。和尚沿着笔直田埂缓步前行,嘴里随口吐槽,透着看透江湖乱象的通透与不屑。“打打杀杀,黄赌毒,玛德都没脑子。”他低头望着脚下成片的生菜,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与骄傲。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成本一斤一分二,运进城一毛八,十几倍利润,操~”转瞬他神色骤变,满脸鄙夷嗤笑。“卖白面?做皮肉生意?哼~”田间埋头劳作的菜农,瞥见一行人衣着华贵、气场逼人,身姿气度绝非寻常乡野之人可比,个个心底恭敬、不敢怠慢。众人纷纷停下手中农活,垂首躬身,姿态卑微,挨个上前鞠躬问好,礼数周全。和尚看着这群质朴本分、勤恳谋生的乡野农人,随口向老洪问道。“他们生活条件怎么样?”老洪对旗下产业底细了然于心,不假思索即刻回话。“一天三顿大米饭,有鱼有肉。”“内地现在越来越乱,逃过来的难民自然越来越多。”“北区那边,山上到处都是难民搭建的棚屋。”“就这样的伙食,每次去那边招工,哪怕不给工钱愿意干活的人,都抢破头。”他伸手指向四周连片良田,细细禀报。“菜农现在有七十多人,养鸡户也有二十多人。”随即抬手指向右侧巍峨山头。“那座山,养了快有十多万只鸡。”他手腕一转,指向左侧山峦,继续汇报。“整座山养了八九千头黑猪。”收回手臂,老洪神色端正,开始逐条报账,条理清晰、分毫不差。“养猪还没出利润,蔬菜这块,已经替您赚了十七万,养鸡那块,算上鸡蛋,每年也有二十万利润。”话语稍作停顿,他思索片刻,给出长远规划。“我觉得要找一些专业人员,好好规划一下。”“荒地这么多,果园,养殖场,菜田,可以弄成规模化产业。”“水果多了也可以做罐头,牛啊,猪啊,屠宰场,罐头厂,农副产品,这么转一圈,比光卖牲口赚的多。”他条理清晰,越说越通透,句句切中生意要害。“香肠,牛皮,猪下水,牛下水,除了肉其他都是钱。”“这么转一圈,最少多赚三成。”“罐头放个一年半载也不会坏,现在全世界都缺吃的,根本不愁卖。”行走在田埂上的和尚,听完老洪这一番层层拆解、极具远见的生意盘算,心头颇为赞许。他脚步一顿,转身站定,上下认真打量了老洪一番,眼底满是赏识。“可以呀~”随即神色一正,目光直视老洪双眼,郑重问道。“有没有想法?”老洪瞬间领会和尚的提拔之意,眼底瞬间涌上激动之色,稍稍压下翻涌的心绪,收敛神色,郑重重重点头。和尚抬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环视整片青山良田、连片菜园,语气笃定。“回去你跟二枣好好规划一下,怎么弄你们自己决定,钱的方面不用担心,分你一成股。”骤然得此重用、获此厚赏,老洪心中满是感念,当即躬身低头,对着和尚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恳切感恩。和尚面带笑意,伸手将他扶起,随口吩咐。“做司机屈才了,对了,尽快给我物色一个翻译,还有司机~”:()民国北平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