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捡起两张代金券,拿上药箱,站起身,头也不回,一步步走向地下室出口。
一出地面,嗡的一声,湿热的气浪瞬间扑面而来,黏腻的空气死死裹住周身。
缅北午后的闷热毫无遮挡,毒辣的热气混着林间潮气闷在天地间,呼吸之间全是滚烫潮湿的浊气,皮肤上瞬间凝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没有抬手遮挡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任由整张脸暴露在空气里。
在这座恶欲横流的园区里,这道毁容的疤痕是她最好的护盾,能帮她挡掉绝大多数无端的骚扰与觊觎,让那些心怀不轨的男人望而却步。
小婉快步前行,脚下碎石子被踩得沙沙作响。
不远处一幢四层红顶办公楼里,不断传出此起彼伏的欢呼与哄闹声,嗷嗷的叫嚷声穿透窗棂,回荡在整片园区上空。
她早已习以为常,这意味着又有诈骗得手,无辜人的积蓄,沦为了这群恶徒的狂欢资本。
不多时,办公楼玻璃门哐啷一声被推开,一群神情亢奋的男人簇拥着走了出来。
他们脸上满是得意张狂的笑意,勾肩搭背、高声谈笑,早已褪去了初入园区时的惶恐怯懦。
为首的几名管理人员叼着烟,神色嚣张,带着众人,直奔生活区那栋三层粉色楼房,园区的销金窟。
这便是长兴产业园最刺骨的割裂。这里从不缺受害者,也从不缺快速蜕变的施暴者。
一些被骗来的普通人,在暴力胁迫、金钱利益的层层腐蚀下,底线崩塌、良知泯灭,从瑟瑟发抖的猎物,变成不择手段、屠戮他人的猎手。
小婉收回目光,心底毫无波澜,脚步愈发急促,快步穿过喧嚣浮躁的办公区。
生活区沿街,有一幢红顶四层小楼,楼底层设置了简易的医疗室,格局简陋狭小,两间检查室、一间休息室。
她平日里和一位略懂医术的阿婆同住在此,两年前她毁容、不堪受辱选择自杀,是阿婆及时救下奄奄一息的她,收她做助手。
靠着这一身份,才得以在这座人间炼狱里挣得一丝容身之地,苟延残喘地活下来。
园区里这些猪仔,被棍棒殴打出的伤口,平日里都交由她们二人做简单处理。
刚踏进医疗室木门,吱呀的推门声未落,一道凄厉的哀嚎便直冲耳膜。
“啊——疼!疼啊!”
年轻男人的痛呼断断续续,嘶哑又虚弱,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草药味与血腥味。白发佝偻的阿婆正蹲在地上,查看伤者的伤势,见小婉归来,当即开口:“快过来搭把手。”
小婉立刻放下药箱上前。
地上躺着一个看上去不到二十的年轻男生,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牙关死死咬紧,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痉挛。
他的整条腿血肉模糊,皮肉被打得皮绽肉开,外翻的创口狰狞可怖,鲜红的血水汩汩往外冒,浸透整条裤管,顺着腿腹不断滴落,在地面积起一小滩暗红血渍,触目惊心。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阿婆语气沉稳,手上动作娴熟利落。
小婉应声俯身,稳稳按住男生颤抖的伤腿。他疼得浑身痉挛,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轻点…求你们轻点…我再也不敢跑了…”
阿婆快速清理外翻的腐肉与血污,温热的血水顺着伤口疯狂渗出,她草草的完成止血、清创、包扎的应急处理。
“砰”医疗室的木门就被人咚的一声粗暴踹开。
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大步走进来,脖颈处一枚暗沉的恶鬼刺青,獠牙外露,园区里的小头目“隆卡”,下手向来狠辣无情。
隆卡垂眼扫了眼地上痛苦抽泣的男生,语气粗鲁不耐:“妈的,磨蹭什么?好了就赶紧走!”
男生吓得浑身一缩,强忍剧痛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眼底盛满恐惧。
隆卡的视线落在小婉狰狞的脸上,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嫌弃与鄙夷。
小婉对此视若无睹,面色平静地收拾着手上的纱布与药水,早已习惯了男人厌恶的眼神。
隆卡弯腰一把揪住男生的后领,像拖拽死物一般将人硬生生拽起来,男生失衡的身体踉跄晃动,伤腿受力,又是一阵刺骨剧痛,闷哼一声,却不敢有丝毫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