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你的研究室,”身材高挑的金发女郎对着满地狼藉,颇有一种无处下脚之感:“虽说血族已经很久没出过专精阵法的吸血鬼了我也不知道其他阵法师是什么样,不过你真该收拾收拾屋子了。”银发吸血鬼席地而坐,故作忧郁:“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等待一个真命天女来替我收拾房间呢,希尔娜?”拉莱耶在血族唯一的好友希尔娜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凭你说的这句话,你在女性中的竞争力就只剩下这张脸了——你等的不是真命天女,是住家女佣兼你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不过真命天‘女’——你也会喜欢异性啊?我还以为你只喜欢男人呢。”这次轮到拉莱耶翻白眼了:“那是因为追我的男人很多,而且他们会故意挤走想追我的女性——相信我,男人比女人的小心思多多了,不然你以为中国的皇位争夺战是那些男人猜拳猜出来的吗?”希尔娜:“包括把家里收藏送给你的那个刚被炸死的英国军官?”拉莱耶想了想:“他死的太快了,我还不清楚。”希尔娜从一堆不知道画了什么的烂纸里翻出一个黑布隆冬的东西:“这不会就是你说过的那个龟甲吧?”拉莱耶摇头:“那是恐龙化石,布置阵法用的。”希尔娜好奇地凑近了细看,鼻子几乎碰到了化石边缘:“这也不像骨头啊?”“本来就不是啊,”拉莱耶理所当然道:“这是恐龙粑粑化石。”希尔娜:“那我刚才拿的时候你不说!!!”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希尔娜和眼眶被打了一拳的拉莱耶站在真正的龟甲前静静观赏。“就是它告诉你,所谓的转机就在下次沉眠的时候?”希尔娜忽然道:“拉莱耶,你想要的是什么转机呢?”拉莱耶耸肩:“谁知道呢?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除非能坐上时光机回到过去,否则长生只会让我觉得乏味和无望。有时候想想不如让玛尔拉德杀了我算了,但死在那种蠢货手里又会让我觉得很憋屈”希尔娜沉默片刻:“拉莱耶,你仍然在怨恨成为吸血鬼这件事,是么?”拉莱耶没有否认,也没有立刻回答,但当希尔娜回头去看他的时候,却发现他眼底是和往常的吊儿郎当截然不同的可以称之为恨意的东西。薄雾般的眼睛里隐隐泛起红色,像被血染红的湖泊。“这是可以不恨的吗?”拉莱耶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作为人类的前半生里所有的抱负、计划和准备都因为成为一个新物种戛然而止要我不恨,我做不到啊。”希尔娜眸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血族不能参与人类的斗争,也无法参与,这是铁律。长生种一旦被人类发现,所有血族都会遭受灭顶之灾。国家与国家之间的胜负自有命运决定,就算多一个你又能怎样呢?”“命运?”拉莱耶喃喃道:“如果我身上发生的一切是命运,那我对别人做的又是不是别人的命运呢?”这段话结束之后,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过去了很久,希尔娜才开口:“所以,你希望这个阵法把你送去哪里呢?”拉莱耶盯着那片龟甲:“希望是一个可以给我带来终结,或者弥补遗憾的地方吧。”“村长,村长,我们在后山发现一口棺材!里面是一个妖鬼——我们刚把棺材盖打开,那个人的皮肉就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具白骨!”“怎么会有这样的事里面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没有的话,就交给署长吧。”“真是神奇,白石桑。这具骸骨上的粉末竟然可以让已经失去呼吸的白鼠和猴子短暂的活过来并恢复活力,如果能弄清楚原理,我们不就有真正意义上的长生药了?”“但是副作用同样巨大,还是要在人身上多做实验。”“天皇殿下决定将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您。每一天都有新的从中国战场运来的战俘,随时供您取用——您一定不会辜负殿下的期望吧?”拉莱耶设置阵法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最后会被转送到哪里,为了保护吸血鬼的秘密不被发现,他特意舍弃了肉身,这样即使在沉眠中被人发现,也不过是发现了一具白骨而已。就算那伙人闲到挫骨扬灰,只要保留一点点颗粒,到了苏醒的时候,他也会逐渐长回原本的样子。他并没有预料到,世界的切换会让他的设置延迟,到底还是让人发现了他的异常,而且发现异常的恰好世界上最没有底线,丧心病狂的国人之一。对于吸血鬼来说,沉眠时的世界本应阒寂无声,他也不该有任何感觉,但每一天,同胞们惨死的灵魂都围绕着他,于是渐渐的,那股怨恨让他有了一丝漂浮的意识,而这抹意识的名字叫愤怒。变成吸血鬼之前被打断的抱负不仅再也没有完成的可能,自己异化后的骸骨反而还成为了侵略者残害同胞的工具,甚至可能成为投放到生养他母亲的国家的生化武器,!无法容忍。愤怒如江河一样奔流,无始无终、洪水般的悲伤足以掀起一场海啸,如果这就是命运赠送给他的弥补遗憾的机会,就算长眠海底,他也绝不让那艘承载着罪恶和悲伤的游轮有上岸的机会。绝不。【昭和十七年八月十一日,凌晨二时。人鱼岛东南海域,若潮丸船舱内】“大佐,这次的台风太大了,如果不返航,我们可能会遇到危险。”“八嘎,天皇命令我们明天必须到达上海,你要我和你们一起切腹吗!闭嘴,叫你开你就开!”随从一脸忧愁的从大佐办公室离开,船体在三小时前就已经开始不正常地倾斜。右舷的压载水舱在台风肆虐的第三个小时就被涌浪击穿,海水以每小时三十吨的速度灌入船底这场台风来得实在诡异。技师长在接到轮机长的报告后亲自带人下到货舱,一开门,浓烈的氨水味便扑面而来。十二个铅箱整齐地码放在舱底中央,用三层防水帆布包裹,钢缆扎紧。但技师长注意到,第三个铅箱的左上角有一道大约三厘米长的裂缝,裂缝边缘渗出淡黄色的液体,在舱室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油脂般的光泽。技师长瞳孔猛缩,“逆鳞”的原液在未稀释前就是这样:略带甜味,混着铁锈的腥气,还有一种让人每次都要克制呕吐冲动的、类似腐坏海藻的底调。而现在,这滩原液正在缓慢地沿着倾斜的船底向左侧滑动。液体所过之处,甲板上的油漆开始起泡、剥落,露出底下裸铁的灰白色。“怎么会泄露?明明都密封了”技师长想要问责,但一回头,身后的技师身体已经僵直,他的喉结在快速上下移动,瞳孔已经扩散到几乎占据整个虹膜,眼白布满血丝,嘴唇干燥得发白,嘴角渗出一点白色泡沫。“长官……我好渴。”那人四肢着地,像某种四足行走的动物那样快速地朝那滩原液爬去。他趴在地上,伸出舌头,像动物舔舐水洼一样舔舐那滩琥珀色的液体。木村听见了舌面刮过裸铁甲板的声音——粗糙、湿黏、急切,还混着技师喉咙里发出的、类似婴儿吮吸母乳的满足声。表盘一步步走到凌晨三时十四分。若潮丸的右舷已经在涌浪中不断浸入水面,船体倾斜角接近五十度。货舱已经全部被海水淹没——铅箱里的原液在海水稀释后基本无害,但密闭的货舱里已经挥发到空气中的毒气在过去的四十五分钟里已经通过通风系统扩散到了全船。布帛撕裂声、钝器撞击声、指甲刮过铁板的声音,以及人类喉咙深处发出的、像动物一样满足的吞咽声船体结构在巨大的海浪冲击下发出呻吟——若潮丸彻底解体。侵略者们自己创造的毒气把他们变成了自己最恐惧的怪物——端着刺刀押送战俘的手,最后用来抓挠自己身上长出的鳞片;签署实验报告的笔最后插进了同僚的喉咙里;信奉“为了大东亚共荣”的军官,最后的共荣是沉没的游轮里互相啃食后的残骸。没人知道,造成这一切的正是最后一个集装箱里的、被他们认为早已是死物的“人鱼骸骨”。拉莱耶缓缓睁开双眼,面前是远山和叶担忧的脸。“你没事吧?”远山和叶的语气是不掺假的关心,但在此刻的拉莱耶耳中,她口中吐出的语言就足以令他厌恶到恨不得掐死她。拉莱耶慢慢绽开一个笑容。“我很好。”他的笑容甜蜜而惑人。“好得不能再好了。”:()吸血鬼在名柯的一百种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