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沙狐打了几十年交道!他这人会夸大战功,却不会无中生有!他说重创朱权所部,那就一定是重创了朱权所部!
这是有人处心积虑,要搞乱汗国!你们最好别逼我大开杀戒!
纳赛尔往前迈了半步,一字一字地砸在案上:
苏丹,沙狐说他歼灭明军两万八千,可曾报告过我方战损?您千万别跟我说,明军是只会低着头待宰的羔羊。
沙哈鲁张口欲言,又停住了。
纳赛尔又说道:
朱权袭扰粮道,诡计多端,是个不可小视的对手。这一点,苏丹不会否认吧?
沙狐在明处,他在暗处,沙狐是客,他是主,沙狐是劳师远袭,他是以逸待劳,凭什么只有沙狐咬他,他不能反咬沙狐一口?
沙狐或许没有全部说谎,但他一定隐瞒了不光彩的那一部分。
苏丹,你醒醒吧!臣可以断定,沙狐那份捷报就算是真的,也一定掺了许多水份!
窗外风声呜咽,沙哈鲁慢慢坐回椅子里,方才那股暴怒泄掉,整个人矮了半截。
那…沙狐到现在还没回来,朕…该怎么办?
纳赛尔看着这个外甥,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缓缓说道:
悬崖勒马,为时不晚。苏丹若想和谈,臣愿意走一趟亦力把里,面见朱棣。
一者试探朱棣有无和谈意愿;二者看看明军虚实。
臣是苏丹舅舅,以臣的身份出使,不算辱没他们。
窗外又传来几声乌鸦叫,沙哈鲁终于点了点头:你去吧。路上小心。
纳赛尔是个智者,前线情况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一个来月前,天山北麓,一道无名山谷,发生了一次惊天动地的遭遇战。
那一天,朱权收拢了七股骑兵,五万人马正沿着山脚行军。
沙狐刚屠了别失八里,兵锋正盛,气焰正狂,一路烧杀劫掠,如入无人之境,朱权审时度势,不欲与他硬拼。
五万对六万,既便侥幸赢了,也必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的打算,是等朱棣大军到了再合围,所以下令全军绕行,走山北那条道,避开沙狐。
可沙狐偏偏跟他想到一块去了,也想避开明军主力,好死不死,也选择走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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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几乎同时撞进了这道山谷。没有斥候回报,没有阵前喊话。前锋骑兵转过山脚,迎面就是对方旗号。
狭路相逢,根本无路可退。双方都愣了一瞬,然后同时拔刀。
五万对六万,十一万人挤在这道窄谷里,像两道洪水撞进同一条河道,瞬间便搅成一团。
没有阵型,没有先后,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冲,后面的人被前面的人堵着动弹不得。
骑兵挤在一起,长枪都抡不开,全靠刀砍马踏。朱权在乱军中骑马冲杀,嗓子已经喊哑了。
他看见脱鲁忽在左翼杀开一条血路,看见朱高燧骑着黑马在敌阵里杀进杀出。
到处是刀光,到处是血,山谷两侧石壁上溅满了碎肉。
打到太阳偏西,谁也没有占到便宜。谷地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两军都已经被搅散了建制,命令传不动,旗号看不清,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见人就砍,见马就劈。
混战中,一支冷箭从斜刺里飞来。朱权只觉得左肩一麻,低头一看,箭杆已经没入肩甲。
他咬牙折断了箭杆,还没来得及拔箭头,第二支箭又到了,射在右肋,甲片崩开,箭镞嵌入皮肉。
朱权身子一晃,从马上栽了下来,明军右翼顿时乱了。
脱鲁忽正带人冲杀,回头看见宁王坠马,顿时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