孛儿只斤把腰弯得更低了些,行了一个标准的草原礼,朗声道:鞑靼太师之子孛儿只斤,拜见太子殿下。
朱允熥微微颔首:起来吧。赐座。
亲兵搬来一把圈椅,孛儿只斤谢过,坐了半边屁股。
朱允熥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你父亲的意思,孤已经知道了。互市的事,孤准了。
孛儿只斤怔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怎么开口,怎么解释草原的难处,怎么把乞讨说得体面些,全没派上用场。
朱允熥继续说:盐、铁锅、布、茶、粮,你们要的,孤都批了。第一批货,这个月就发。
孛儿只斤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想过明人会刁难,会讨价还价,会提一堆条件,唯独没想到这么痛快。
朱允熥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怎么?觉得太容易了?
孛儿只斤慌忙道:不敢。只是…
只是觉得,你们拿什么来换?朱允熥接道。
孛儿只斤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想说我们没有多余的马,可这话,连他自己都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少年忽然开口,声音十分清脆。
孛儿只斤,我听说你们草原上的马,跑起来比风还快。
孛儿只斤抬起头,看见那少年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少年又说道:等你们的马养肥了,牵几匹来我试试。
他这话说得随意,像是拉家常,可孛儿只斤听懂了,这是给他递台阶。
太子给的东西太贵重,他接不住,太孙便递了一只手过来,让他先站稳。
他鼻子一酸,赶紧把脸低下去,含糊应了一声:
好,到时候,小人牵最好的马来,给…给殿下试。
朱允熥在案后看了儿子一眼,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问道:“孛儿只斤,你在草原上,有沙狐消息吗?”
脑中“嗡”地一声响,孛儿只斤念头飞转,“扑通”跪倒在地,说道:
“沙狐贼心不死,领着也先那小狼崽子,在阿尔泰山和杭爱山一带转悠,四处收拢残部…”
他抬起头,觑了觑太子神色,“臣这就回去整顿兵马,割了那牲口头来,献与殿下!”
殿中沉默了片刻,朱允熥轻轻放下茶盏,摆摆手道:
“不急,沙狐在察合台屠了十万人,那可都是你们蒙古老亲戚,二百年前共一个老祖宗。
也先那小崽子,认贼作父,好好的蒙古人不当,甘当突厥人的狗,你们那个长生天,是不会放过他俩的。”
“是是是,太子英明!家父一定将沙狐那狗杂种逐出草原!”孛儿只斤连声道。
朱允熥温和地笑了笑:
“你父子的忠心,孤知道了。天朝怀柔天下,不会亏待你们的。孤已向父祖请旨,预备封你父为忠义王,统管漠南漠北诸部。
你难得来一趟北平,好好吃吃,好好逛逛,等你要的货装好了车,一并押回去。”
孛儿只斤喜出望外,可着劲拍了一通马屁,重重叩首,方退了出去。
他一边走,一边暗自嘀咕,这位太子爷一向心狠手辣,从东洋杀到南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如今改信阿弥陀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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