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姑让我等此刻主动出击,并非空穴来风,也不是让我等前来送死,而是有以下四点缘由。”被所有人注视着的智通,站在假山殿中央,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其一:峨眉虽然势大,但此刻并未完全聚集在玉清观。三仙各自分散,不少门人尚在外游历未归,最重要的是他们其他各派的援手还没有完全到齐。而反观我们,援兵现在已经齐了。此刻以我慈云寺完整之力对敌峨眉分散之兵,是我们势力大,他们势力弱。所以现在是开战的最佳时机。越拖对我们越不利——越拖,峨眉的帮手就越多,而我们已经没有更多援手了。”众人听后,眉头中的不解缓缓松动了一些。智通陈述的许飞娘主动出击的第一点缘由,确实极有道理。峨眉势大,但大在整体而非此刻。慈云寺目前已经完成集结,而峨眉在玉清观的兵力尚未全部到位,这正是利用时间差攻击的绝佳时机。打仗不是比谁的靠山多,是比谁的人先到。错过这个窗口,等峨眉援手齐聚,便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其二。”智通望着众人的神色变化,嘴角露出一丝得意之色,紧接着竖起第二根手指。“峨眉定下灭慈云寺的日子,是在苍茫山天星秘境开启之后。这是为了让他们的小辈先进秘境获取宝物与机缘,提升实力。待到秘境关闭,那些小辈个个脱胎换骨,援手也已从四面八方赶到,万事俱备之后,他们便会来覆灭我们慈云寺。到那时,他们做好了一切准备蜕变为最强体,我们无论如何也抵挡不过,只有被覆灭的命运。所以——我们绝不能按峨眉的计划去走。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在他们等着按部就班收网的时候,我们提前动手。这样虽然如同火中取栗、险中求生,但却是我们唯一的胜机。”在智通说完第二条缘由之后,众人脸上不满和害怕的神色又消退了一点。确实,这番话也极有道理。峨眉的底线已经划好了——等天星秘境结束,慈云寺必亡。等着峨眉按他们的时间表来收网,就是等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在他们最松懈的时候跳起来反击。火中取栗虽然烫手,但至少还有栗子可吃。“其三。”望着众人神色再次变化,智通得意之色更加浓厚,又生出第三根手指。“仙姑早已通过先天易数至宝大衍玉盘,算到了昨夜那场大战。她算到峨眉败退,算到嵩山二老与苦行头陀受伤。如今我们有绿袍老祖携两件镇教之宝坐镇,而峨眉重要地仙却又重伤未愈。此消彼长,我们胜利的机会大大增加。但如果拖下去——等他们养好伤,等他们找到破解绿袍老祖两件镇教之宝的办法,我们再去打,胜利的希望还剩多少?机会稍纵即逝,这一刻的强弱对比,不会永远停在这里等我们。”第三个缘由说完,众人的疑惑不满之色已经基本消散。大衍玉盘是许飞娘从不轻易动用的至宝,既然她以先天易数推演出了今日之战的结果,推演出了峨眉重伤、己方有绿袍老祖坐镇的当下格局,那这份胜机就不是凭空猜测,而是实打实的天机演算。打仗讲究的就是趁他病要他命——嵩山二老和苦行头陀受伤,峨眉的地仙级战力暂时打了折扣,这就等于老天爷在峨眉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缝。如果连这道缝都不敢钻,等人家把伤口养好、防线补牢,那就真的什么都晚了。“其四——”智通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压抑已久的愤怒,“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与峨眉之间有生死大仇,峨眉必定不会放过我们。早晚都有一战。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趁最好的时机去攻击他们,而要等他们做好万全准备来灭我们?过去百年间,我们对于峨眉一再忍让妥协,可峨眉放过我们了吗?多少邪道同门高手死在峨眉剑下,尤其是我太乙混元祖师与整个五台派——一再忍让,到头来还是被峨眉灭门。峨眉不灭我们,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因为他们还没准备好。等他准备好了,他一定会来灭我们。这是多少血泪教训。所以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不能等峨眉准备好了来灭我们,一定要在峨眉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先去灭了他们。这才是唯一的取胜之道。”第四点说完,全场再无异议。智通这番话已经不仅仅是在分析利弊了,他是在用百年血泪的教训在说话。五台派当初何等兴盛?太乙混元祖师何等威名?可就是因为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一次一次地避开峨眉的锋芒,以为躲就能躲得过去——结果呢?结果峨眉没有放过他们,把五台派连根拔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前车之鉴摆在那里,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退一步是下一个就要躺在棺材里的慈云寺。与其等着峨眉来收尸,不如趁他们还缺兵少将的时候,搏一个翻盘的机会。“综上所述四点——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三者皆备。”智通环顾全场,声音沉稳而笃定:“峨眉兵力未齐是天时,玉清观近在眼前是地利,绿袍老祖携镇教之宝坐镇而我等众志成城是人和。这是对峨眉发动攻击的最佳时机,错过这一天,便不会再有一个同样的机会了。所以仙姑才让我等在十月十日主动出击。”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收敛了几分,得意之色也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坦诚。“当然,这只是远在黄山五云步的仙姑的谋算。仙姑自己也说了——她毕竟不在局中,这推算未必全对。所以诸位的决定,最终还是由诸位自己来做。仙姑只是给出建议,我智通也只是代为转达。”说完,智通便沉默不语,不再开口。在场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打破这片沉默的,是阴阳叟司徒雷。他坐在左手第一席,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另外半张脸上那层厚厚的白粉在烛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光泽。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尖细,像指甲划过瓷盘,又像宫中的太监在耳边低语:“许飞娘……果然不负万妙仙姑之名,神机妙算,名不虚传。于天时地利之把握上,我司徒雷也不得不服她三分。峨眉此刻兵将未齐、援手未到,而我们人齐了;嵩山二老与苦行头陀重伤未愈,而我们还有绿袍老祖与两件镇教之宝。以己之强,击彼之弱——这不是冒险,这是唯一能赢的窗口。若是再拖下去,等峨眉把伤养好、把人聚齐、把克制百毒金蚕蛊的法子找出来,我们再动手,那就是送死。所以——我赞成这个计划。”司徒雷本就与峨眉有旧怨,当年他师弟被峨眉一名地仙废去修为打入轮回,他本人也曾被嵩山二老堵在阴阳谷中整整三年不得出关。此番许飞娘邀他来慈云寺助拳,他只犹豫了片刻便赴约而来,为的就是这一天。不管许飞娘背后的算计有多少,至少这一局,她推得确实没错。有司徒雷带头,一干散仙强者终于不再藏着掖着。“我也赞成。我们此刻占据天时、地利、人和,错过这个机会,那就是自己把头缩回壳里去,等别人来敲碎。”“没错!峨眉早晚会来灭我们,我们凭什么不能先去灭了他们?等他们摆好阵势、聚齐人手、骑到我们头上来拉屎,还不如我们现在就杀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果然不愧是许飞娘——这一手时机把握,近乎完美。若是早几日,绿袍老祖未必能来;若是晚几日,峨眉的援兵就到了。唯独十月十日前后,正是最脆弱的空隙。我赞成。这是反败为胜的唯一机会。”“我也赞成。干了!”那怕是被许飞娘逼迫或引诱而来的散仙强者,也没有一人开口反对。不是不敢,而是许飞娘选出来的这个战机确实无可挑剔——谁反对,谁就是睁眼说瞎话。众人心中甚至不约而同地泛起一阵寒意:许飞娘远在黄山五云步,居然能把时机掐得如此精准,这一番算计,不是一日一夜之功,而是处心积虑布局已久,环环相扣,步步为营。他们今日坐在这里支持这个计划,是真心觉得这一仗有胜算——而恰恰是这一点,才是最让人后背发凉的。许飞娘没有逼任何人。她只是把一场必败的局面翻了个面,让所有人看到了一点赢的希望,然后所有人就像被线牵住的木偶一样,心甘情愿地往她指的方向走。“绿袍祖师,您觉得如何?”智通满脸惊喜。但他没有被这阵附和冲昏头,随即就将目光投向了主座上那团翻滚的绿云。在场所有人都同意也没用——事实上在场所有人不同意也没用——只有绿袍老祖点头才有用。这尊大佛才是慈云寺能立在峨眉眼皮子底下的唯一原因。没有他,慈云寺对峨眉,毫无胜算。其实说到根上,这一整晚所有流程:许飞娘的书信也好,智通的四点缘由也好,散仙们的纷纷附和也好——都不过是走个过场。绿袍老祖才是说一不二的那个人。只不过他有这个本钱:没有他,慈云寺明天就会被峨眉踏平。“老祖我早就说了,打架的活归我,动脑子的活别来烦我。老祖我头疼得紧,你们自己决定就行。”绿袍老祖的公鸭嗓从那团翻滚的绿云中传出,瓮声瓮气,透着不耐烦,也透着一种根本没把峨眉放在眼里的傲慢,“话说,有这么麻烦吗?直接干上玉清观便是,有老祖的金蚕孩儿在,必定咬的峨眉屁滚尿流!我看你们真是被峨眉吓傻了!”,!不管绿袍老祖态度如何轻慢——他没反对,就是默许。而默许,就够了。“好!这么说,大家都赞成,没有人反对是吧?”智通笑容满面,目光扫过全场,准备收尾,“既如此,那我们便——”“不。有人反对。”智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皆愕然循声望去。开口的是法元。这位五台派硕果仅存的元老在这一整晚的议事中几乎没怎么说过话,此刻却突然在表决的最后一刻横插了一杠。智通的表情当场就凝固了——法元是他的师叔辈,也是慈云寺内部最后一位能和许飞娘直接对话的人。“法元师叔,您为何反对这个计划?可否给我等讲讲您的顾虑?”智通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什么时候说我反对许飞娘的计划了?”法元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摇了摇头。然后,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他抬起手,指向身旁蒲团上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盘坐着、始终没有抬头、始终没有开口、始终沉默得像是殿中一件多余摆设的杏黄僧袍小和尚。“不是我反对。是这个小和尚反对。”众人神色更加愕然。所有人视线都顺着法元的手指,落在了蒲团上那抹杏黄色的身影上,随即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喧哗。“法元道友,此人是你的弟子?还是你新收的门徒?为何你如此器重于他,连这等生死存亡大计都要听他的意见?”“法元,你没开玩笑吧?这小和尚只是个凡夫俗子,一身僧袍洗得都泛白了,浑身上下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这等修为,连山下看门的沙弥都不如,能进这座大殿都是法元你强行带进来的,现在你还说他有资格反对大伙的决定?”“一个凡夫俗子懂个屁的道法谋略。法元,你是不是念经念糊涂了?还是——这小秃驴是你的私生子?但是……他长得也不像你啊。”“法元道友,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修炼了数十年上百年的老家伙,论智谋,还不如你身边这个连道法都不会的小和尚?许飞娘是错的,我们所有人同意也是错的,就他一个凡夫俗子才是对的?”也不怪这些邪道散仙强者反应如此激烈。在修行界,尊卑高低之分严苛得近乎残酷。凡人视猪狗牛羊为畜牲,修士同样视凡人为蝼蚁。低阶修士还好,毕竟刚脱凡胎没多久,对凡人尚存几分同理之心;可这些修炼了百年甚至数百年的散仙老怪,心态早已和凡人截然不同。在他们眼中,凡人与蝼蚁之间可划上等号——他们是炼法宝的耗材,是随手可以捏死的玩物,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隶,唯独不是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人。虽然他们自己也是从凡人修炼上来的,可这恰恰是心魔所在:越是和凡人同源,越要划清界限,越要证明自己已经不属凡尘,是与天同寿的仙人高高在上。而现在,一个连道法都没有的凡人小和尚,居然要通过法元的嘴来指点他们的生死存亡大计——这不是冒犯,这是羞辱。“诸位别急,听我解释。”望着情绪激动的众邪道强者,法元依旧带着笑容,不紧不慢。等斥责声渐渐小下去之后,他忽然问出了一个看上去与眼前话题毫不相干的问题:“各位自比峨眉外事首席执事醉道人,修为如何?和他对战,有几分胜算?”这个问题一出,全场沉默了。醉道人,峨眉外事首席,一手醉剑出神入化,在蜀中地仙之下几乎未尝败绩。在座散仙之中,地仙的司徒雷和绿袍老祖排除不说之外,其余散仙诸人,包括法元自己在内——没有一个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打败他。甚至,其中九成都不是醉道人的对手。而龙飞,凭借完整镇山之宝【九子母阴魂剑】或许可以打败醉道人。但是如今……他在先前的大战中失了十六口九子母阴魂剑,剑阵不全,威力打了大半折扣,已不是完全醉道人的对手了。“法元,醉道人那老酒鬼确实有两下子,上次单打独斗我确实败在他手上。”贵州南疆留人寨大寨主火鲁齐开口喊道,声如石瓷,粗粝憨厚,“可我们现在说的是这凡人小和尚的事,跟醉道人有什么关系?”“本没有关系。但现在有了。”法元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不紧不慢地开口:“诸位可知道——醉道人,已经被人杀了。肉身被灭,元神被毁,身死道消,已经准备投胎转世轮回了?”“什么?醉道人死了?”“这怎么可能?谁杀的?莫非是峨眉内讧?”众人一脸茫然,面面相觑。,!几乎所有人都尚不知道这个消息。醉道人被斩之事发生得极为隐蔽,峨眉方面自然不会大肆宣扬——外事首席被人算计至死,对峨眉而言乃是奇耻大辱。而在场之人几天前还远在千里之外,根本关注不到这等隐秘消息。只有少数几人隐隐明白了点什么——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慢慢地、带着不可置信的试探——投向了那抹始终垂目低头、一言不发的杏黄僧影。“没错,醉道人确实被人斩了。就在这慈云寺内。而斩他之人,就是——”法元脸上的微笑终于收了起来。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身旁蒲团上那个自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盘坐着的小和尚:“他。”“就是这个你们口中的凡人,设计杀了醉道人。”瞬间,整个假山殿,落针可闻。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散仙席上的火鲁齐张大了嘴合不拢,病维摩朱洪端茶的手僵在半空中,武当金霞洞明珠禅师猛然抬头,连阴阳叟司徒雷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都第一次完全睁开了!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震惊地、甚至带着一丝本能的忌惮,死死盯着那个垂目低头、面色温和、手捻佛珠、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杏黄僧人。这个人,设计杀了醉道人。醉道人——那个峨眉外堂首席执事,那个修行数百年、一手醉剑术冠绝蜀中、与散仙斗法几乎从无败绩的剑仙——被这个凡人小和尚给斩了?:()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