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月白浑然无觉,似乎已初步掌握了铅笔的力道,在纸上画下的线条愈发笔直流畅。
他想写字,却不知写点什么好。
岑月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信纸边缘梁王府的暗纹,目光游离。
他忽然想到了忽然想起了几天前,自己偷出那几张纸,那封未送出的,写给姐姐岑澜的信。
他重新提笔,缓慢地写下一行:
“阿姊安,见字如晤。”
岑月白重新写了那封信,在最后添了一句“我很安全,勿念”。
“过会儿我差人帮你把这封信送到秦州。”倪映天问,“你想见她吗?”
岑月白睫毛轻眨,他轻轻点了点头。
“年关时,按例兄长要回宣京朝贺,也会带上王嫂的。我们今年……也回去。”
岑月白握着铅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嘴唇轻勾,说,“谢谢。”
接下来的两日,王府内一切如常,又似乎有些东西悄然改变了。
倪映天继续忙于组织锻造和水渠的规划。岑月白对那几支铅笔很是着迷,得了空便坐在窗下,对着纸张写写画画,或者对倪映天给他的那些资料认真钻研。
岑月白十分好学,缠着倪映天给他下载了基础的科学读本,他读得津津有味,顿时大开眼界。
只是苦了倪映天,工作之余还要为“十万个为什么”解惑答疑。
今年秋收的情况汇报上来,倪映天看着糟糕的数据发愁,官府里的一群草包官员,纷纷提议,想要叫停挖掘水渠。
吵得倪映天头疼,见到人就想躲着走。
说是害怕春饥,可如果不修渠,赶不上春耕,就更没粮食修渠了。
倪映天回到王府时,岑月白正抱着一堆课本缩在角落看书。
“又不穿鞋。”倪映天皱了皱眉,“就算暖阁有炉火,你也不能天天光着脚啊。”
岑月白手里抱了本又大又厚的书,赤着脚,整个人蜷在墙边,头上披了个大毯子,正埋头看得认真。
闻言,他从书中探出头来,见到倪映天时眼神发光。
“这都快入冬了,寒从脚起,你这样又要染风寒了。”倪映天叹口气,随手抱着一个褥子丢到他脚边。
岑月白却好似没听到他讲话,用铅笔在书上划了几道,又连忙起身缠上来问题。
“你来的正好,我看不懂这个。”岑月白指着儿童版百科全书上的彩色插画,问,“书上说我们的世界是个圆的,飘在虚空里,那我们站在地面上,球另一边的人岂不是都要掉下去?”
“……”倪映天揉揉眉心,看到岑月白清澈的眼睛,心里的烦躁忽然就化开了一点,耐心地解释,“因为地球有引力,会把人吸上去,就像磁铁。”
“可我身上没有磁铁。”岑月白有些困惑。
倪映天拿过他手上的书,对着目录翻了几页,指着上面的牛顿和苹果:“一会儿先看这几页,你就明白了。”
“好。”岑月白点头答应,正要接回书,书却被倪映天合上,随手放在一旁。
“?”岑月白疑惑,看到倪映天的表情,问,“你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开心?出什么事了吗?”
倪映天忽然安静了下来,定定地看着他。烛光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跳跃。
“你……干什么?”岑月白忽然有些紧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倪映天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