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满满的杀意,白天全力催动嗜血塔。嗜血塔悬在半空中,塔底的血光与青金色的光膜死死抵在一起,像两股洪流撞在同一块礁石上,谁也无法前进一寸。白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左手死死按着胸口的伤,指缝间仍有血在往外渗,滴在落叶上洇开一圈圈暗色的圆,右手维持着对嗜血塔的操控,灵力的消耗像决堤的水一样从经脉中涌出。他是青天宗的圣子,更是白家的嫡系长子,他的骄傲让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认输!不然呢,他的面子挂不住!塔身的暗红色纹路正在快速闪烁,那是灵力供应达到极限的征兆——每一道纹路亮一次,就有一层细微的裂痕在塔身表面的光泽中一闪而过,像是刀口划过铁皮留下的细丝。白天开始调动自己本命精血来补足灵力的缺口,嘴唇在一瞬间变得干裂发白,他咬紧牙关,把那口血咽了回去。青匕首的刀身已经弯成了一个月牙般的弧度。刀身上的器纹全部亮起,像一条燃烧的河流,青金色的光顺着刀身蔓延到刀尖,再从刀尖逆流回刀柄。整把刀都在震动,嗡鸣声从低沉变得尖锐,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刀尖与塔底的接触面已经不再是点对点的接触了,而是一层极薄的光膜,光膜的边缘在不断向外扩散,每扩散一寸,就能把塔底血光的压迫往后推回一寸。那层光膜像是在呼吸,有节奏地膨胀和收缩,每一次膨胀都让嗜血塔向上抬升一丝,每一次收缩又让塔身重新压下一丝。白天感觉到塔的反馈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之前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塔底下的猎物正在被血光撕扯、分解、抽取,但此刻那种感知变得模糊了——血光的吸力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塔底像压在一块巨大的青金石上,每下落一寸都要付出比之前多一倍的力量。他的右臂已经开始发抖,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发酸,灵力运转的路径上多了一股酸胀的阻力,那是精血消耗过多的警告。他的视线短暂地模糊了一瞬,胸口那个洞在失去灵力压制之后又开始渗血,顺着衣襟滴到地上,在青苔和枯叶之间洇开一片黏稠的暗色。就在这时,另一道银光动了。吴心的那把本命匕首原本一直悬浮在他身侧,器纹暗沉,像是一条陷入沉睡的蛇。但当白天的左肩在灵力枯竭的瞬间微微下沉、嗜血塔塔身上的光芒随着呼吸节奏出现了一道极短暂的暗隙时,匕首动了。它从悬浮状态弹射出去,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快得像一道被拉长到极限的光,眨眼之间就到了白天面前。白天的瞳孔在那道银光抵近的瞬间猛地收缩,他本能地偏头,右手从操控姿势回撤试图格挡,但那道银光绕过了他抬起的右臂,从左侧肋骨与手臂之间的狭小空隙中钻了进去。匕首刺入胸腔的路径很短,却足够精准。它从左侧肋骨第三与第四根之间穿入,避开了骨骼最厚实的部分,贴着肺叶边缘从背部穿出,刀身在体内停留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就带着一道暗红色的血线从后心飞出。刀身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甩掉了刀锋上的血珠,然后飞回吴心身边,悬停在他面前,器纹微微亮着,像一只猎食归来后坐在原地喘息的鹰。白天停下了所有动作。他的右手还抬在半空中,嗜血塔的操控姿势没有来得及收回,但他右手的灵力输出已经断了。悬浮在半空的嗜血塔塔身的暗红色光芒在同一瞬间碎裂,像一盏被掐灭了火焰的油灯,从塔底到塔尖,光芒一层接一层地熄灭,一层接一层地黯淡。塔身的裂纹在失去灵力维持后迅速扩大,从细丝变成了裂纹,从裂纹变成了裂口,像一张被揉皱后又撕开的纸,从内部开始崩解。那块巴掌大小的血玄铁在几息之内碎裂成数十块碎片,从空中散落下来,落在枯叶和泥土之间,发出清脆的、如同碎冰落地般的声响。白天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洞,那个洞比之前大了一圈,边缘不再有灵力封住的血肉了,暗红色的血液正从裂口处涌出来,顺着衣服的前襟往下淌。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从喉咙里涌出来的只有一团混着气泡的血沫,顺着嘴角滑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开了最后一圈深色的痕。他的视线垂落,左膝先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朝侧面倒了下去,砸在落叶和泥土之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嗜血塔的碎片散落在他身侧,像一块被打碎的骨牌,每一块碎片上都还残留着极淡的暗红色光纹,像是即将燃尽的木炭,在潮湿的空气里缓缓熄灭。白如烟后退了一步,白展雄张着嘴瘫坐在更后面的树根旁边,青天宗和白家的弟子们同时愣住了。而吴心的本命匕首已经飞回他身边,和那把青金色的匕首并排悬停,一把银白,一把青金,像两个在战场中互相支撑着站到了最后的同袍。,!吴心伸出手,一左一右握住了两把匕首,刀身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热,像两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白天的尸体倒在落叶中的那一刻,战场上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短暂的几息死寂之后,青天宗的弟子们动了。为首的是一个面容瘦削的筑基中期弟子,他盯着地上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看了两息,然后从腰带里摸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没有犹豫,直接送进嘴里咬碎吞了下去。他的皮肤在丹药入腹后迅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额头的血管从皮肤下面凸出来,像深色的树根一样蜿蜒攀升,周身的灵力波动在一瞬间暴涨了数倍,衣袍在无风中猎猎作响。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青天宗弟子和白家长老们一个接一个地取出同样的丹药,咬碎吞下。他们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变得赤红,瞳孔中的血丝密布,气息变得粗重而急促,眼神中仅剩的理智正在被某种狂热快速吞没。有人低声念了一句什么,有人什么也没说,直接攥紧了法器。白如烟没有动。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白天的尸体,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但没有上前拦阻。白展雄在更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他的嘴张着,想要喊住谁又没喊出来,最终只是捂着半边脸,缩在树根后面,目光在地上那些碎裂的塔片和大师兄的尸体之间来回跳动,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御兽宗领队弟子在看到那些丹药被吞下的瞬间就下了决定,他朝身后的弟子们打了一个急促的手势——撤。岩熊被拖进灌木丛,焰虎夹着尾巴跟在后头,影豹跃上树梢,郊狼和赤尾狐贴着草丛溜走,他们没有再多看那个方向一眼,所有人的脚下都像装了弹簧一样快。几个受伤的兽宠被同门弟子扶着或背着,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连一根兽毛都没有留下。青天宗和白家的弟子们没有去追他们。十几道燃烧精血和寿命的身影同时转向了吴心和鼠女所在的方向,他们的法器在灵力暴涨之后全部亮了起来,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暴烈的光芒。有人将手中的长剑隔空劈下,剑芒未至,剑气已经在吴心面前的落叶层上犁出一道凹槽。吴心侧身格挡,左手银匕首架住了那道剑芒,右手青匕首补上一刀削断了紧随其后的第二道攻袭,但他脚下的步子已经被震得向后滑了数尺,虎口处的旧伤再次裂开,血珠滴在青苔上,滚了两下就渗入了泥土。鼠女在他身后,防御符已经只剩最后两张了。她把其中一道贴在吴心的后背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替他挡住了一道从侧面斜劈过来的刀芒。那层光膜在触碰到刀芒的瞬间出现了裂痕,像一件薄瓷器被重物撞击了一样,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几息之后碎成了光点。鼠女手心的最后一道防御符也已经在激活了,她攥着那道符,牙齿咬得紧紧的。就在第二波攻势即将落下的瞬间,秘境深处传来了爆炸声。那声音不是从地面传来的,而是从天空。先是沉闷的一声低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塌陷了,紧接着空气开始剧烈地抖动,那些正在燃烧精血的青天宗弟子们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一瞬,像是被什么力量拽住了手腕。秘境的穹顶裂开了一道缝,一缕乳白色的光从裂缝中漏下来。光线越来越亮,裂缝越来越大,像一只巨眼在半空中缓缓睁开。光芒从其中蔓延出来,在天空铺展开来,凝成一道巨大的鱼形轮廓。那是一条半透明的鲛人虚影,身体修长,尾鳍拖着细碎的光点,在秘境的上空缓慢游动了一圈,鱼尾扫过之处留下一道长长的光痕,像是有人在天上泼洒了一捧融化的银沙。它的身影在空中游弋着,没有声音,但那游动的轨迹却让整片秘境中的灵气都随之振荡,每一圈都让空气中的灵力变得更加浓郁,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秘境的地下深处源源不断地涌上来。那些光芒落在地面上,落在树枝上、叶片上、溪水上、岩石上,所到之处灵力翻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温和而浑厚的能量波动。兽宠们躁动不安,修士们纷纷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片正在发光的天幕。人群从各个方向涌来——那些原本在溪边采药的小宗弟子、岩洞中探索的散修、树冠上蹲守的独行客,在光芒升起的那一刻全部放下了手头的事,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脚步声、呼喊声、法器的嗡鸣声在林子中交织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涌向那道光芒的来源。战场上的青天宗和白家弟子们被这支涌来的人流冲散了。有人被挤到了一边,有人被卷进人群中央,有人拔出法器想清出一条路却被身后涌来的人撞了一个趔趄。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在数息之内被冲出了数道缺口,缺口在不断扩大,那些燃烧精血的弟子们试图重新合拢阵形,但潮水般的散修队伍已经在他们和吴心之间拉开了一道宽阔的缝隙。,!鼠女抓住了那短短一息的空当。她拉着吴心往后退了一步,侧身钻进了身旁一道拥挤的人群缝隙中。两个浑身是伤、满脸煤灰的人混在散修中间,像是两片掉进溪水里的落叶,被水流裹挟着朝前移动。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天空中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鲛人虚影,肩膀和肩膀挤在一起,谁也不认识谁。吴心低着头,把两把匕首藏在袖中,借着人群的掩护一步不停地往前走。他的脚步不太稳,左腿在刚才的硬撑中受过一次撞击,每走一步都会牵扯到几处尚未愈合的暗伤,但他没有停下来。鼠女半扶着他,借着人群的推力不断调整方向。身后的喊声和法器碰撞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被更多的人声和脚步声淹没,像是被一口逐渐合拢的井盖闷在了地底。他们走过了那棵满是断枝的大树,走过了那条干涸的溪沟,走过了几块被散修踩得翻起的草皮和泥块。前方的林木逐渐稀疏,一束束白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斜落下来,落在湿润的泥土和苔藓上,那些光比之前更加明亮,带着暖意,像是在空气中流溢的温泉。秘境深处那道光依然亮着,驱散了周围的暗影,把林间的雾气和湿润的苔藓照得微微发光,把每一个散修脸上那种迫切、贪婪、兴奋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而在人群最外围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两个人正低着头快步行走,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鱼,在人群的边缘挤出一条窄窄的路,向着更深的林中潜行而去。:()一画笔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