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古传说中,也就是距离亿万年以前,此间大陆曾经生存着一个强大的族群——鲛人族。他们一半为人形,一半为鱼形。日常也像人类一样,在陆地村庄里生活。到了晚上,他们就会钻进水里,栖息在水底下。鲛人族医疗能力是当时大陆最强的存在,能肉白骨、生血肉,只要身体还剩下一块肉,鲛人族都有办法起死回生。这依赖鲛人族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独属于鲛人族的法宝——鲛珠!鲛珠由鲛人王掌持,并祝福鲛人族,让所有族人体内生出鲛人丹。有了鲛珠的辅助,整个鲛人族修炼速度是其他族群的百倍千倍,很快就统御了整个大陆。每次使用鲛珠,其能量就会失去一分。补充鲛珠能量的办法,就是取出鲛人体内的鲛人丹,融合进鲛珠里,化作精纯的鲛人精血,供给鲛珠能量。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鲛珠引起异族和外人的觊觎,引来灭族横祸。整个大陆所有宗门、帮派、王朝、家族等联合起来,对鲛人族发动灭族式的战争。一开始,鲛人族作为大陆最强族群,还能抵抗一二。但随着战争的不断推移,加上进攻从来不间断,再强的鲛人族也被消耗得筋疲力尽,防线溃败。所有异族修士一拥而入,大杀四方,鲛人王更是被几十个高阶修士围杀,最后被剖开胸膛,鲛珠被取走。为了抢夺鲛珠,整个大陆争战了好几个世纪,最后鲛人族灭族,由一个神秘强者获取。神秘强者利用鲛珠加速修行,破开桎梏,最后渡过雷劫,飞升而去。但鲛珠不能带走,被天道留了下来。天道为了阻止大陆的争斗,将鲛珠隐藏了起来,亿万年以来,从没有人能找到。没想到,竟在这秘境里出现,谁不眼红?鲛珠的光芒还在天上亮着,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团团暖融融的光斑,把整片秘境的中心区域照得像被浸在一层薄薄的蜜糖里。光从地底渗上来,灵气从空气中涌出来,连落叶都在那层光芒中微微浮动着,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从地底往上托。地面上全是人。密林深处的开阔地带被挤得满满当当,人影挤着人影,法器挨着法器,脚步声和叫骂声混在一起,像一口煮沸了的大锅,谁也分不清谁是谁。御兽宗的弟子们刚刚退出战场,又汇入新的乱局当中,领头的弟子骑着岩熊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试图硬闯出一条路,焰虎跟在旁边咆哮着驱赶靠近的人。飘渺宗的十几名白衣弟子结成一个圆阵,阵法的光膜顶在头顶,勉强挡着四周源源不断的法器轰击,几个人已经跪坐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合欢宗的残余弟子们缩在一角,领队的两三个人面色铁青地守在阵前,他们本来是为了找吴心而来的,现在谁也顾不上谁了,不被人群冲散已是万幸。青天宗的人群里再没有白天和白如烟的身影,只剩下一群面色赤红的弟子横冲直撞地到处砍杀,也不知道他们还在记恨谁。逍遥宗的弟子最灵活,不立阵,不结队,三三两两散在人群各处,手里拎着储物袋,哪里有宝贝的影子就往哪里钻。几大家族的弟子们也挤在当中。赵家的子弟全是青灰色短褂,十几人组成方阵,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一架精密的踏板车,在人潮中推出一道稳固的缝隙。钱家的人一身锦缎长袍,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但他们配合极好,前队挡、后队补,刀光剑影一来就缩成乌龟壳一样的小方阵。孙家的长老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血流如注,几个弟子拖着他往后退,退了几步又被另一伙人堵住了退路。李家的少主独身一人冲在最前面,手里一对短戟舞得虎虎生风,接连放倒了好几个挡路的散修。另一个孙家的子弟被人踩掉了鞋,赤着一只脚在人群中左躲右闪,抱头乱窜。帮派的人更多更乱。丐帮弟子成群,有的拿打狗棒,有的拎着破碗,碗里装着不知道从哪个储物袋里淘来的毒药粉末,往人群中乱撒。斧头帮的人人高马大,个个顶着大光头,人手一把开山斧,劈砍时力大势沉,把身边几个小帮派的人震得连连后退。小刀帮的人精瘦灵活,钻来钻去,趁着别人不备专挑腰间的储物袋下手。野牛帮的弟子在混乱中越聚越多,他们穿着黄褐色的短草裙,像一群朝着一根草料柱子挤过去的牲畜,闷着头往前拱,谁拦在前面谁就得被撞飞。霸虎帮的人最狠,领头的是一个疤脸壮汉,一把九环刀在他手中抡得像风车一样,逼退了好几个上前围攻的小宗弟子,每退一个人就往前推进一丈。光头帮和斧头帮因为名字犯了冲,在混乱中碰上了,二话不说便动起手来,互相砍了十几刀才被旁边一支射偏的箭矢打断,各自骂骂咧咧地散开。,!鲛人大陆的王室队伍也卷了进来。太子乘着一辆由灵力驱动的战车,车身上全是符文纹路,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车轮碾过好几具倒地的身体,留下一道道血痕。几个王爷各自带着自己的护卫队,在人群中互相提防着对方,谁也不信任谁。太子和某一支王爷的护卫队在路上撞了正着,谁也没有让谁,法器直接对轰在了一起,把一个正在混战中的小帮派掀了个底朝天。王子们倒是没怎么内讧,至少表面上没有,他们聚在太子的战车两侧,用各自的长剑和弓箭扫清着前方的障碍。他们彼此之间难得地保持着克制,但这种克制能撑多久,连他们自己也没有把握。此刻每个人都能看到天空中的那道鲛珠虚影——那条半透明的鲛人鱼尾扫过的轨迹还在天幕上残留着一层银白色的光晕,而虚影的轮廓中正在浮现出一些更具体的东西。有人看到了自己突破筑基瓶颈的样子,有人看到了自己结丹时金光满天的异象,有人看到自己成了宗门掌门后被众人拜服的画面,有人看到了家族在自己手中繁荣的景象。那虚影像一面镜子,把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那点念头都照了出来,明明白白地挂在半空中,谁都能看到。所有人都疯了。没有人想让他人得到那颗鲛珠,因为谁得到了,谁就能把在场的所有人都踩在脚下,谁就能让所有曾经得罪过他的人、所有跟他抢夺过机缘的人、所有在背后觊觎过他地位的人,统统清算干净。这场争斗已经没有退路可言,谁停了手,谁就会被别人的法器淹没;谁退了半步,谁就会被身后的人踩成肉泥。法宝不要钱地往外丢。盾牌、符箓、短剑、长枪、药瓶、阵盘、毒粉,凡是能用的东西全部被人甩了出来。空中弥漫着五颜六色的灵力光芒,各种属性的攻击交织在一起,把人影淹没在了一团混乱的光雾之中。地面上的血越积越多,渗进泥土,在落叶和碎石之间裂开一片又一片暗红色的痕迹。有人倒下了,有人抢过了倒下的储物袋,有人被背后捅了一刀,有人在倒下的瞬间拉住了身边三个不认识的人一起倒下。吴心和鼠女藏在远处一座倒塌的石殿残骸里。那半截断墙和几块塌落的石梁恰好围出一个狭小的角落,两个人紧挨着缩在墙根下,身上的煤灰和泥土在这片废墟里看起来毫不违和,就算有人往这个方向扫一眼,也只会把它们当成两截被砸碎的石墩。他们不敢出声,不敢探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外面的叫喊声、法器碰撞声、惨叫和咒骂交织成一片,像一场永远也不会停的暴风雨。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烧焦味,脚下的泥土在微微震动,那是大量修士在狭窄的地面上同时释放灵力造成的共振,像有人在地底敲鼓。就在这场混乱继续升温的时候,一根藤条从地面底下无声地钻了出来,像一个悄悄伸出的触角,沿着石壁的外缘绕过了墙角,从吴心和鼠女背后的墙缝中探了进来。那藤条是褐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树皮,贴着石壁移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十几根藤条同时从地底下钻出来,从四面八方朝着吴心和鼠女所在的角落合拢。两人还没有来得及发现它们,其中几根已经绕过了石梁,离吴心的后背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废墟外侧被一道灵力轰得飞了进来。那是一个不知属于哪一方的散修,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背部落地的瞬间,那十几根藤条同时改变了方向,像被血味引动的蛇群一样朝着他缠了上去。藤条扎进了他的身体,从胸口、腰腹、大腿处同时贯穿,把他整个人钉在石梁上。他的眼睛还睁着,视线在极近的距离上对上了吴心的目光。他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瞳孔在几息之内就涣散了,身体在藤条的缠绕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干瘪下去,衣袍还完好无损地套在身上,但衣袍下面的躯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平,像是一张正在被慢慢抽掉填充物的布偶。那个轰飞散修的人追了过来,落在石殿残骸外侧。那是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修士,手里提着一柄短枪,枪尖上还滴着血。他探身往石殿里面看了看,想确认刚才那一击有没有把那散修彻底杀死。他看到了那具被藤条扎穿、正在变干瘪的尸体,也看到了尸体旁边两个紧贴墙根的人影。但他没有在意那两个缩着身子、浑身煤灰和泥土的人影——在这种混战里,躲在石墙后面发抖的散修遍地都是,他没那个闲工夫一个一个清点。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具尸体上,像是察觉到什么不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枪尖朝干尸的胸口挑了挑,那干尸被挑动时发出一声闷响,枯脆得像一节朽木。,!他俯身顺着藤条延伸的方向看了一眼地面,脸上表情变了。这是圈套!他抬头朝石殿外面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在混战声中格外刺耳,地下有东西!别打了!都停手!他的喊声引来了几个人短暂地回头,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停下来。一个穿着黑袍的修士在他喊出第二声时,一把长剑从他的后背捅了进去,剑尖从胸口穿出。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中的短枪滑落在地。身后的修士迅速抽回了剑,蹲下身搜走他的储物袋和随身物件,动作极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完成了所有步骤。他站起来时低头看了一眼那具干尸,骂了一声真晦气,吸成这样!就转身溜走了,重新融入了外围混乱的人潮之中。吴心和鼠女没有出声,连呼吸都停了。他们不敢出去。外面的修士们个个都比他们强大,一旦出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因为谁都会挑软柿子捏。他们又不敢停留在这里。因为,这里实在太可怕了!那些藤条在完成吸食之后缓缓地缩回地面,像退潮时的水线,一根接一根地没入泥土和碎石缝隙中,连一道痕迹都没有留下。墙角的尸体还保持着被贯穿的姿势,干瘪的躯体挂在石梁上,衣袍空荡荡的,像一件被遗忘在晾衣绳上的旧衣。鼠女拉了拉吴心的袖子。吴心回头,仅看到鼠女那充满恐惧和求生欲望的眼神。不用说话,他们知道,再待在这里,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外面的喊杀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多的人朝着光最亮的方向涌去,没有人注意到这座坍塌的石殿里,两道人影正贴着墙根,在断墙和石梁的阴影中一点一点地往外挪。然而,也仅有这两人知道,那吸食修士的藤条,正是那榕树大妖的手笔。放眼望去,那些被杀死的、重伤倒地的修士们,他们的身体所在位置,地底下也正伸出藤条。更外围的位置,藤条正在蠕动缩回地底下,地面上只留下干瘪的尸体。:()一画笔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