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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不要跟意大利人学坏啊，”克林斯曼忽然笑了，他对尤利安挤挤眼，促狭地指了指尤利安盈满泪水的天蓝色眼睛，眼睛像大块的澄蓝色宝石镶嵌在白净的脸上，他笑道，“爱哭鬼可是会被我嘲笑一辈子的。”

“一起努力吧，尤利，最后两年。”

在尤利安的恳求下，克林斯曼最终接受了续约，他原本已经打算接受拜仁慕尼黑的邀请了，如果尤利安还想当他的弟子，只需要转会回拜仁就好了。

但两个人都没有提起这件事。

尤利安成功挽留了恩师，但他留不住时间，也没人能对抗时间让马尔蒂尼永远地留在米兰，5月，他宣布了自己赛季末就要退役，7月，马尔蒂尼正式离开米兰。

在同一年，尤利安失去了朋友、队长和主教练，而他已经送走了曾经的老师雷东多和鲁伊科斯塔。

“我才不会过了三十就退役，”皮尔洛说，“我会踢到我走不动为止，你就再等个五六年给我接班吧。”

“不能再踢十年吗，就像队长那样。”

皮尔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敲了下尤利安的脑门，德国中场抱着头委屈地看他。

“不许虐待老人。”

比皮尔洛更适合这句话的因扎吉无奈地笑了笑，他今年已经36岁了，30岁的中场和33岁的后卫还算正常，但36的前锋就算在意甲也让人震惊，难免让人觉得这个俱乐部是不是要完了，都没钱买人了？虽然因扎吉很开心被俱乐部依靠，但和所有人一样，他也在担心俱乐部的发展。

尤利安当初来到米兰时光辉灿烂，米兰是意大利的骄傲，是欧洲之巅，是世界豪门，他有全世界最大牌的球星，最出色的球队，他们强大、骄傲、自信，胜利和奖杯触手可及，尤利安如同目睹神迹的凡人发自真心地仰望它，现在米兰却无声无息地滑落，不可复还。

米兰最新的教练阿莱格里对皮尔洛态度一般，但这不代表他讨厌皮尔洛的风格，没有一个意大利人能不为了皮尔洛在球场上举重若轻的表现陶醉，但皮尔洛老了，而尤利安还年轻。

这是一桩完美的继承，但尤利安感到不安，很多年前他也是这么在拜仁敏锐地察觉到暗流下的涌动，和过去一样他也无能为力，拉姆说的是对的，在俱乐部面前，球员微弱如同尘土，所有的声音都消弭在庞然大物不动声色的威压下。

2009-2010赛季，在狂人穆里尼奥的带领下，国际米兰赢得了三冠王。

尤利安什么也没有，在欧冠决赛里拜仁输给了如日中天的国际米兰，但拉姆依然赢得双冠王，拜仁永远是拜仁，它伟大强大，即使低沉也能迅速重振，大步向前。

“回来吧，尤利，”拉姆重新以他的理智、冷静和正确发出了邀请，“你该回到拜仁了，海因克斯先生很期待你。”

教练的目光不需要担心，海因克斯是拜仁名宿，他天生关注拜仁的孩子，为了拜仁考虑。尤利安用四年在米兰赢得了俱乐部全满贯，他两夺欧冠，但接下来的三年蹉跎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从电话门后意甲的状况急转直下，米兰完好的假象是从出售舍甫琴科开始渐渐破碎，拉姆自责自己没有早点看出来，他甚至还祝福尤利安在米兰过得好，尤利安过得一点也不好。

待在不合适的俱乐部就像穿上一双不合脚的鞋，有的疼痛只有主人自己知道，但若是不合适到了鲜血淋漓的程度，本该站在一旁的拉姆当然有责任帮助忍耐痛苦的尤利安脱去刑具，带他走到正确的大道上。

2010年，尤利安的三年合同到期，拉姆知道重感情的尤利安绝不会提前离开米兰，所以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只要选择不续约，就算不上背叛，他只是不再选择米兰了而已。

但尤利安回他一个轻柔的笑容，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走，”尤利安心平气和地说，“米兰很穷，他们需要钱。”

和平分手不够，尤利安必须得给米兰留下一大笔钱，所以米兰会主动找尤利安续约的，而尤利安无法拒绝。就算他知道续约也不会代表自己能够一直留在米兰，也许再过四年，米兰也只会给他一年合同，就像皮尔洛这样，可他甚至提不起力气像皮尔洛一样去憎恨米兰。

最后留在记忆里的总是当初美好的时光，每天晚上要带一个在外务工的小孩去品尝意大利的大餐，要帮没有品味的小孩变成时尚的米兰人，还要团团转围着尤利安唱生日快乐歌，尤利安是九月一日的生日，每年都会在俱乐部度过，米兰是很有人情味的俱乐部，不仅是尤利安，安切洛蒂也为了因扎吉放过全俱乐部的一天假期，让所有人给一个忧郁的老头前锋唱歌，直到刚刚伤愈的因扎吉不好意思地捂住脸。

他是米兰培养的孩子，他从十九岁就来了米兰，他的十九岁生日是在马尔蒂尼、科斯塔库塔、鲁伊科斯塔、安切洛蒂、皮尔洛、内斯塔他们的陪伴下度过的，他已经成为米兰最好的19号，他今年二十六岁，他怎么可以割舍七年的时光呢？他在拜仁也不过待了八年。

但在皮尔洛的合同年，AC米兰没有给皮尔洛新的长期合同，也许2011会是皮尔洛在米兰的最后一年了，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结果，骄傲的、自信的皮尔洛绝不接受自己要当一个备用选项，这是羞辱，当初亲切的温柔的米兰大家庭已经不在了，只有冷冰冰的资本客观地评价球队的资产，尤利安以自己的年轻赢得了米兰的合同，仅此而已，可尤利安还在自欺欺人，以为这是爱。

队长安布罗西尼告诉他，“尤利，我和俱乐部都希望你会是下一任队长。”

留下来，续约，像是马尔蒂尼那样继续守护米兰。

拉姆骂尤利安该去看看脑子。

“fu**，你*被意大利人弄疯了！”

慕尼黑和米兰直线距离不到四百公里，乘坐最快的航班只需要一个小时，拉姆就能到达米兰，年少时止于电话里的默然不存在已经成熟的大人身上，如果拉姆现在想要带尤利安回慕尼黑，他可以直接上门堵住不想听他说话的尤利安。

他在米兰把为了米兰发了疯的尤利安大骂一顿。

“跟我回家，尤利。”最后拉姆筋疲力尽，他捂着额头，无力地劝说，而尤利安指了指茶几上刚签好的合同，平静地让他随便撕，一式三份，拉姆可以撕了他看不顺眼的合同泄愤，尤利安还有经纪人和俱乐部的合同备用。

“罗曼也让你这么胡来？！我看你们都是发了疯，罗马教皇都救不了你被魔鬼偷了的心！”

是，米兰是魔鬼，他是红黑色恶魔，把一个属于巴伐利亚的孩子的心给偷走了，让他心甘情愿给米兰当一辈子奴隶，把他的荣誉、胜利、光辉灿烂的前路都抛之脑后，等到青春不再，又要米兰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罗曼是我的经纪人，拉米，”尤利安说，“关于我的事情，他不需要对你负责。”

拉姆缓了一口气，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说过的，你希望我对你提出建议……”

一阵无力感席卷了拉姆，尤利安永远说我想要拉米帮我，可拉姆的提议他其实从来没听过，自以为是，在自己认定的目标前一意孤行。

“朋友的建议，最后做出的决定永远还是自己，拉米，这也是你说过的话。”

尤利安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因为拉姆的话会伤心到落泪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