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僵在原地,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他的额头好像真的瞬间痛了起来,无形的刺扎了进去,然后旋转,搅乱一切思绪和言语,几乎要流出血来,他不得不摁住自己,咬紧牙,不然所有力气都会在他张口的时候泄出去,并且再也回不来。空着的左手小指无力地抽搐,然后被尤利安握住了,尤利安的手是温暖的,语气是温和的,什么都没有改变。
“帮我收拾行李吧,拉米,我们一起回德国。”
2010年,南非世界杯开始了。
再次冷战,尤利安再次没和拉姆当舍友,国家队众人已经习以为常,克林斯曼调侃他们像是闹离婚的夫妻,尤利安坦然面对主教练的打趣,他说才没有,我们根本没结过婚。
“嗯对,你只和托尔结过婚。”
“托尔明明和米夏才是一对。”尤利安严肃地跟着开队长的玩笑。
队长巴拉克露出了嫌弃家里孩子是个蠢蛋的表情,但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嫌弃尤利安太蠢,只好忍住没教训人。同样被调侃的弗林斯却没那么多讲究,跟主教练打了个招呼,友好地搂住尤利安往一边去交流感情,他教训完尤利安不能捉弄他和米夏,随口问你和菲利普又吵架了,又因为你不回拜仁?
尤利安无奈地抿唇笑了。
弗林斯对拜仁没有好印象,待了一年就立刻转会,在拜仁待了更久的巴拉克也对拜仁没有什么好印象,他和拜仁的分手算得上是鸡飞狗跳,虽然切尔西给了一大笔钱,拜仁也不是不想卖,没有大奖杯的感情就是这样的,恩爱过了之后提起往事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两方的恩恩怨怨掰扯不清楚,弗林斯连带着对拜仁的讨厌更上一层,都是群虚伪的家伙,脸上带着假笑,只有离开的尤利安真诚,所以他对尤利安选择留在米兰并不在乎,只让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不过拜仁已经又闹开了,说起来,硬要掰扯,巴拉克还跟尤利安有关系,当初满德遗仁都寻思留意的尤利安也该回家了,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这怎么可能呢,就算巴拉克走了,仁宫还有尤利安可以上位,怀着这种心态,仁宫送走了冷冰冰的巴拉克,喜笑颜开地换来了热哄哄的欧元。
然后拜仁绷不住了。
巴拉克都走好几年了,怎么尤利安还不回来?当年不是说就三年吗!为了哄孩子,又觉得孩子混得好才勉为其难松口,现在米兰日薄西山,正是尤利安回家的好时候呀。
天下岂有七年在外的不孝仁乎!
再留下去,米兰真跟拜仁平起平坐,占据尤利安一半人生了。
拜仁急得半夜发动列祖列宗的力量,但是列祖列宗不大保佑,也没入个梦骂尤利安不肖子孙赶紧回拜仁尽孝,美人计苦肉计亲情计让拉姆来做也不成功,只好咬着手绢看尤利安又签了卖身契才回德国参加世界杯。
所以拉姆又跟尤利安冷战了,在国家队已经司空见惯,没人当真,只有刚加入不久的小年轻们议论纷纷。
克林斯曼唯爱小年轻,但凡表现合适的球员绝不会因为年纪小而被他丢在国内,通通被他拎着来了南非,尤利安跟拉姆闹了别扭,又要重新换舍友,要是其他主教练早就骂他们两个事多,但克林斯曼惯着尤利安,重新给他找室友。
又是前锋和中场的包办婚姻,克林斯曼坚信德国传统不能丢。
两个瘦猴一样的球员住在了一起,克罗斯锐评舍恩和托马斯可以躺在一架床上都不会挤到对方。欧洲习惯小床,即使身材高大也得老老实实缩着身子躺在窄小的单人床上,熟悉的球员一起外出习惯把床拼在一起睡觉。
不过南非的床没有欧洲那么窄小,这里的天空让尤利安想起德国,一样的高远开阔,日光直直的,不像是意大利,总是模糊糊的,霞光和云彩弥散,往下垂往下靠,似乎总要亲吻上来。
尤利安撑在窗户往外望,背后是两个小年轻在拌嘴,两个队伍里最年轻的球员,托马斯·穆勒和托尼·克罗斯都20岁,一个瘦一个壮,瘦条条的居然是前锋,壮实的是中场,穆勒爱笑,白嫩的脸无时无刻不笑出酒窝,而克罗斯的嘴总是别着,眉毛粗粗,往下撇,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嗨,你就是嫉妒我可以和尤利一起当舍友,”穆勒挤眉弄眼,“而托尼你不可以和米洛一起睡觉!”
“你!你!去死吧托马斯穆勒!”
回忆意大利队的尤利安吃惊地回头,两个小孩已经上手了,掰扯脸嘻嘻哈哈,笑的照样是穆勒,这孩子快乐得让尤利安震惊,而羞红脸的是克罗斯,从拜仁租借到勒沃库森的年轻中场脸颊红透了,和尤利安一样,他似乎也是情绪激动时容易红脸的体质,因为好友戳破了自己对偶像的崇拜而羞愤欲死。
……也许还跟尤利安在场有关系,克罗斯是个骄傲的孩子,很在乎面子。
尤利安比他们大了六岁,他进入拜仁一线队接着又离开的时候,两个小鬼头还在拜仁青训玩泥巴呢,施魏因施泰格喜欢拉着尤利安跑去低级别的青训营里接受小孩的崇拜,拜仁的孩子团团围住其中最出色最耀眼的那一个,施魏因施泰格叉着腰哈哈大笑,陪他们踢球玩,尤利安和两个人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但他后来转会去了米兰,一直没回来过,于是关系也生疏了,不像是施魏因施泰格和拉姆和两个人关系那么亲密。
这是天生属于拜仁的归属感。
不过克罗斯好像并非如此,尤利安隐隐从克罗斯倔强的性格里察觉到了些不同,也许这叫做反叛,具有反叛精神的人总是会在一群拜仁热爱份子里敏锐地察觉到彼此的存在。就像当初施魏因施泰格留下,尤利安离开一样,穆勒已经是拜仁的首发,而克罗斯离开拜仁,在勒沃库森表现优异,即将被拜仁召回了。
这点微妙的相似让尤利安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对克罗斯投去了关注。
中场球员跟中场球员训练,除了巴拉克和弗林斯,尤利安已经是队伍里最年长的球员了,而他又是脾气最好的那个,在国外踢球,也不参与国内俱乐部的恩恩怨怨,大家都很喜欢围着他转。
克罗斯不,这只骄傲的金毛傻狍子每天都在用自以为很隐蔽但实际很露骨的眼神追逐着克洛泽,他还有婴儿肥的脸蛋红扑扑的,如果有尾巴肯定已经翘了起来,因为克洛泽一个对他的笑容而高兴不已。
“托尼很喜欢米洛,为什么不上去跟他说话呢?”尤利安问他。
可能是尤利安在意大利呆久了,不太懂德国的交友方式了,听见他的建议的克罗斯受惊地扬起了那双粗眉毛,不可置信地看着尤利安。
“看着我干什么,我的脸上可没有米洛那么温柔的笑容——”尤利安促狭地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指尖在唇边画了个曲线。
“……你在意大利待久了吧?”
年纪轻轻的德国小年轻涨红了脸,想要生气,又不敢生气,只好郁闷地憋住火,转过头不理捉弄人的前辈中场了。
下一秒克罗斯又被拉住了胳膊,尤利安边笑边晃气鼓鼓的克罗斯,“不好意思,原谅我吧?”克罗斯倔强的脸真想让尤利安戳戳脸颊,但他继续调戏下去,脸皮薄的中场肯定要气死了,他只好不大走心地道歉,“这是道歉礼物。”
一枚纪念硬币,前天国家队一起出游时尤利安专门买下纪念的,亮闪闪的外壳上刻着“2010南非世界杯”的字样,背景是约翰内斯堡的足球城体育场风光,这是世界杯决赛将会举行的地方,尤利安当时说自己要把纪念币送给朋友们。
不过现在,第一个拿到纪念币的人是克罗斯了。
“……道歉礼物直接给钱?”克罗斯吐槽,他倔强地说,“我不要你道歉,我没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