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伍斯特。”他凝视着我。
我恐怕指令不能通过眼神传达。大概迈克罗夫特想告诉我茶壶或者茶叶在哪,但他不说我怎么知道?或许他说了,但我也不明白。我的意思是,茶是怎么来的?
也许我错怪了大呼小叫的大臣。他大吼一声“茶——”,其实和我在家里也差不多,当然我可不敢和吉福斯大小声。不过我通常只要按一下电铃,然后说“给我来点茶,谢谢,吉福斯”,不出几分钟,上好的红茶自然奉上。
至于茶是长在罐子里的,还是地里的,还是树上的,这么复杂的事情,难为伯特伦了。
见我愣在原地,大臣怒火中烧,仿佛立刻要从扶手椅里弹射出来。我赶紧往门口移动,视线突然瞥见一个摆在旁边桌子上的茶壶,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抓起来。
茶壶是空的。
“也许要加点热水。”迈克罗夫特说。
“热水?”
“热水在水房里。”
“水房?”
他深吸口气。
“从门口出去,走左边走廊,在第三个拐角处,向右拐,进入第二间屋子。我的贴身男仆理查德森在那里,询问他怎么倒茶。”他微笑道。
“好嘞!”我拔腿就走。
我只顾逃命,闯出屋,压根把路线忘得一干二净。这层楼没几间房子有人,我随意敲了敲,要么没有回应,要么被尴尬送上白眼,流窜十几分钟后,一个穿男仆制服的人抓住了我。
“你是伍斯特先生吧?”他面容瘦长,金棕色头发,嘴唇上是抹短短的小胡子,我十分羡慕但吉福斯说什么也不肯我留的小胡子。
“我是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先生的私人绅士,你可以叫我理查德森。”他看着我手里的茶壶,“福尔摩斯先生和大臣需要喝茶,是吗?请随我来,伍斯特先生。”
理查德森去泡茶了,我靠在茶水室外面,思考人生。
我为什么在这里?我问自己。我到底干啥来了?
把手伸进口袋,我摸到硬硬的纸片,忽然想起和宾果的约定。来之前我没想到迈克罗夫特这么快就叫我上岗,根本没留出多少空余时间。
我挪到门边,想看看茶还有多久要泡好,这个理查德森的服务速度是不是和吉福斯一样快。一阵欢快的笑声从里面传出,几个男女仆人,像是在大肆嘲笑着什么。
“让伍斯特先生来做秘书!”有个女仆大声说,“福尔摩斯先生是怎么想的!”
另一个浑厚的男低音附和道:“还让他倒茶!福尔摩斯先生就是渴死了也休想喝到伍斯特先生端来的一口茶。”
我觉得他说得对。
见没有人注意我,我踮着脚穿过走廊,在楼梯确认路况通畅,顿时撒开腿狂奔起来,一路下了主楼,朝学院外面跑去。
我多善解人意啊。我想:为了迈克罗夫特能喝上一口茶,不渴死在学院里,我自觉把这个服务的机会让给他家绅士。
十分钟后,我与宾果在赛艇社团门口碰头,只比约定时间晚一点点。
“伯蒂!”他原本坐在台阶上,看见我瞬间眼前一亮,一扫颓丧之气,“你终于来了!橡皮筋带了吗?”
我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把橡皮筋:“老伙计,你什么时候从乡下回来的?”
“三四天前。”他兴致勃勃地检查,“好了,这下我叫他好看!”
“谁?”
“维克多·马奇呀。”
“这位维克多·马奇老兄又是谁呢?”
“伯蒂。”他一拉我的袖子,脸色变得认真起来。我们做贼似地走进社团,绕到屋后,从窗户往里看去。今年的选手们正在里面训练或者休息,还有几个零散闲杂人员来回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