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个牌子,竟然是记者证。
“宾果?”我惊讶地问,“你怎么跑去当记者了?”
“钱,伯蒂。”他没好气地说,“票子,铜板儿,阿堵物。那些你从来没操心过的玩意儿。”
我怎么觉得这对话有点熟悉?
“我的莫蒂默叔叔(比特沙姆勋爵)。”他翻了个白眼,“打死不肯原谅我加入革命党的事。前几天我资金告急,思来想去,厚着脸皮找他求和,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掏出张一英镑的钞票,说‘拿去吧,理查德,别饿死在街上了’。哼!有骨气的人都会认同我的选择,我把头一昂,抓起一英镑夺门而出,决定再也不回那个家。”
“然后你就沦落到去打工了?”
“是当一名记者。”他挺起胸膛。
“实习记者。”我说,“真巧,我现在也是名实习秘书。”
“啊?你?”
“对呀。”
“你干嘛想不开?”
“阿加莎姑妈。”
“哦。”
他沉默着,这时有个人走进门,惹得他竖起眉毛,满脸愤慨之色。“看到那个戴眼镜的雀斑蠢货了没有?那就是维克多·马奇。他是美国人,我们现在在竞争报社专栏的长期供稿位置。”
“看上去就不是好人。”我说。
“没错。所以我要给他点教训,让他长长记性。一个美国人,跑到牛津我们俩的地盘上,是想要干什么?来,拿出橡皮筋,我们去准备个陷阱,把他推进河里。”
好事啊!我激动地搓了搓手。
正要离开窗边,他忽然发出短促的“嗬”或者“嘠”的一声,手死死地抓住我的领子,差点把我勒晕过去。我与空气做殊死搏斗,他摁住我的脑袋,“嘘”了一声:“别乱动,伯蒂!”
我好歹死里逃生,整理着领口。
“哦,伯蒂。”他趴在窗沿喃喃道,“她可真美。”
在无事忙俱乐部的一众祸害当中,宾果是那歪瓜裂枣里比较眉清目秀的一只瓜,然而只要瞧见他开始眼歪口斜,我就知道他又坠入爱河了。
想必是什么漂亮姑娘走进了屋子。我头皮发麻:“又一个?老兄,那个抗树桩的姑娘呢?”
“告诉我,伯蒂,她是不是世界上最温柔可亲的姑娘?”
我忍无可忍。
“在哪里?”我问。
他伸出颤巍巍的手指。
“尤兰达·温赖特。我的女神,我的天使,我的主人,我的将军,我的管家,我的诗人,我的——”
“人太多快站不下了。”我打断他,嘴里发出嘶嘶声。
我之所以像喝汤烫到了嘴,全因为走进屋子的那位小姐确实貌美如花,堪称绝代佳人。
她身材高挑、苗条,曲线优雅,鹅蛋形的脸颊泛着粉嫩的颜色,灰色眼珠明亮富有神采,仿佛倒映着世间所有缤纷。不怪宾果陷入爱情的囚笼,因为——
我感觉我也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