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君成疾,万望得见。”
是上官宁的字,他曾与她比过谁写的字更小,没想到这位郡主竟能在指盖大的地方写下一首四言绝句,并且字字端正。
林言收起字卷,将那外衣套在了身上。
“现在便去吗?”
陆闻筝扯了下林言的衣服,他大病初愈,又像是受了上官桃的刺激,她倒是希望主上能养几日再去,但也不想左右他的想法。
林言未觉身体有何异常,而且即便是有,见到这几个字他也没理由在拖延下去了。陆闻筝未加阻拦,只是替他收拾好衣物,目光落在窗外。
天光不算亮,云层压得低,像是要落雨又迟迟未落的天色。院中那棵枣树落了大半的叶,枝杈间只剩几片枯黄的,被风一拨便打着旋往下坠。
夜色将近了。
京城的街面与那场战火之前并不太多不同。
路边的瓦砾与焦木已被清扫一空,大多店铺重新挂上了招牌,即便是临近夜晚也有不少小贩在路边大声叫卖。
“看来恢复得很好啊。”林言喃喃道,虽说郡主大人…啊…如今改换一新,要称她女帝大人了。
虽说女帝大人给自己写了“念君成疾”这种话,但政务上倒是一点没耽搁。
林言收回视线,拐上了通往皇城的主道。
宫门前的守卫是他从未见过的新面孔,枪尖在阴天里也泛着白光。
领头的校尉瞧见林言的红色飞鱼服,竟反常地皱了皱眉,如今京城的天灵卫千户的位子可是空着的,怎会有人胆敢穿这身衣物耀武扬威?
“你是何人?胆敢冒着天灵卫千户服装?拿下!”
门后瞬间闪出数名守卫,一齐朝他攻来。
“怪了,既要我来,又不放我进来是何意思…”
林言环视四周,这些守卫一齐上也伤不了自己,倒是没有性命之忧。
不过这些守卫恪尽职守,自己也没必要出手伤人,于是便任凭他们将自己押下,心中盘算着之后与女帝陛下好好算算这笔账。
“今日指挥使在此,你这贼子此番凶多吉少,”押送他的守卫如此说道,“那位未晋的千户可是指挥使的过命交情的好友,如今重伤在床少说还有半月才可下床。”
“你说冒充谁不好,偏要是他,看来今日必要将你千刀万剐。”
林言听罢,心中已有猜测,旧指挥使已然身死,这位新任指挥使是谁他心中已有猜测,随着他穿过宫门,踏上了那条他走过许多次的甬道。
甬道两侧的宫墙新粉过,白得有些刺眼。
地砖也换了一批,旧砖上的血渍洗不掉,便索性全部撬起,铺上了新的青石。
走在上头,脚步声沉闷而实在,不似从前那般空旷回响。
他们最终在一处连着城门的堂屋前停下,一人前去禀告,另一人则扯着绑住林言双手的绳索。
通禀之后,他被押了进去,磨得锋利的长枪和一些轻甲盾牌整齐的摆放在两侧,堂屋中间则是一张黑色案桌,因为此时已经临近夜晚,两侧的烛台已被点亮,因此屋内的一切都被照得无比清晰。
“禀大人,”押送的校尉单膝跪地,“便是此人冒充千户身份,事关天灵卫,我等不敢擅自定罪,特请大人定夺。”
新任的指挥使果然是名女子,因为体段修长,所以尽管只能瞧见上半身也能看到她那曲致得如长夜的皎月,曾经长发不再以冠藏起而是束起高高的马尾,几缕碎发垂于额前,此刻她合上卷宗,将目光投向堂下。
林言抬眸与她四目相对,女子神色微动,又转向两个守卫。
“人留下,你们走吧。”洛鸿声音平静如水。
“大人,这人…”守卫开口,他们将其带来是让指挥使定罪,他们自然是想带走邀功的。
“下去,”洛鸿毫不客气打断了守卫的话,“将门关好。”
眼看指挥使情绪不对,两个守卫只当他被这个贼子气到,要施行私刑对其惩戒,虽有明文规定,但那可毕竟是指挥使啊!
于是他们朝洛鸿拱手,飞快离开了堂上。
“恭喜洛大人高升。”林言扯了个笑说道,此刻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结却又刁钻的系在小腹前面,需要人离得极近才可解开。
此刻他跪在地上,宛若一只被人缚而杀之的小鸡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