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薛正觉得莫名其妙,又听综合部部长说:“每次招标都有那么一些公司像疯狗一样四处乱咬,希望这次能出现一个新面貌,大家都能高高兴兴投标来、心平气和回家去,即使这次没有中标,以后的机会还很多嘛。告状有什么意思?哪个生意是靠告状告到手的?不要想不开嘛。”最后,他威严地板起面孔扫视众人,硬梆梆地撂下一句:“回去转告你们公司的负责人,玩得起就要输得起!”
小薛上了出租车就按约定打电话给洪钧,洪钧按下免提键说道:“你讲吧,我和Larry都在等你消息呢。”
小薛先说承诺书的事,等他把那两条承诺念完,洪钧和李龙伟都已经笑得前仰后合,洪钧先止住笑说:“‘无怨无悔’,这个词用得好,可以作为咱们干销售这一行的座右铭。”
小薛问:“到底能不能签啊?”
“当然可以,你马上传回来我们签字盖章。”洪钧又笑着说,“这份东西不是给咱们预备的,只有失败者才会四处告状。”
小薛不清楚洪钧的信心从何而来,但也被感染得平添几分豪气,忙把软件标的各家报价情况汇报一遍,说:“咱们是倒数第三,那五家都比咱们便宜。”
洪钧轻松地说:“排位不错,居然还有两家比咱们贵。”
“ICE比咱们低将近三百万。”小薛对此尤为放心不下。
洪钧说:“差距不算大,看来他们信心挺足,没有把折扣打到底。”
挂断电话,洪钧和李龙伟对视一眼,说:“你的炮弹可以打出去了。”李龙伟微笑着点头会意。
杜总的情绪也很糟,他说:“邢总你先不要发火,我现在比你还着急呀。我明明给下面布置得清清楚楚,凯华兴业要报高价,那家打掩护的要报低价,谁知道他们怎么会忙中出错把报价单搞错掉了,我正在追查,查出来是哪个干的立刻叫他走人!”
邢众一听更是火冒三丈:“请你不要侮辱我的智商!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可能搞错?”
杜总恨不能哭出来:“哎呀我真是冤枉死了,我一直很有信心要用凯华兴业高价中标的嘛,怎么会甘心最后只搞到个缩水的?”
“那下一步怎么办?”
“上次从北京请来的老师给我们讲的好啊,细节决定成败,这不又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嘛?我们付出了血的代价换来了一个惨痛的教训,下一步要争取把坏事变成好事,还需要不断对员工加强管理、加强教育,亡羊补牢嘛。”
邢众气得五官都走了样:“我是问你标的事下一步怎么办!”
“按既定方针办啊。”杜总回答得很坚决,似乎奇怪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咱们是结了盟的呀,一定要全力保住咱们两家投的四份标书哪个都不要被废掉,然后争取有一份中标。你说过的嘛,无论谁赢大家都有的赚,我希望你的翔远科联中标,到时候你不要忘掉该给我四十万慰问金的哟。”
转眼“十一”将至,洪钧总算可以抽空把纷乱的头绪整理一下,在过去的十天里有关浙江第一资源的消息满天飞,好一派乱花渐欲迷人眼,洪钧对大多数传言都不予理会,只在意来自于三个渠道的信息,一个是小薛在浙江第一资源财务那条线上的关系,一个是范宇宙和他那若隐若现的靠山,还有一个是第一资源集团的信息技术部。
软件标里报价最低的那份标书首先就被废掉了,因为它的报价太低,低得让所有人都看它不顺眼。排在那家后面的另外三家国内软件虽然价格很有竞争力,但受技术分拖累导致性价比的评分并不高,按总评分排序后都沦为第二阵营。ICE本来可以趁势脱颖而出,但新近有关其软件技术性能存在缺陷的传言很多,而且似乎来自于ICE内部的知情者,其言之凿凿让人不能不予以重视。ICE的反应很快,迅速搜集了国际同行业客户采用ICE行业版的成功案例作为补充材料提交到浙江第一资源,并申请针对他们刚汉化完毕的行业版另做一次评测,浙江方面觉得未尝不可但被集团总部叫停,因为评测只能由总部操作,ICE转而去求总部,集团信息技术部的人说你们以为这是测汽车尾气呐?怎么可能由着你们想测就测。浙江第一资源内部随即在如何评判ICE的技术得分上发生重大分歧,几轮争议过后双方妥协,不把ICE软件版本的前后不一和技术性能问题算作漏洞,而只判定为“稍有模糊”,但恰恰是这“稍有模糊”使ICE的技术得分较之维西尔小有差距,而恰恰又是这“小有差距”使ICE原本明显占优的价格在转化为性价比后只比维西尔略胜一筹,总评分排名结果是ICE第一、维西尔第二,但差距微乎其微。
初步的评标结果出来了,浙江第一资源反而将招标进程暂时冻结,既不开会定案也不上报集团,并暂停与各家公司的公开接触,偃旗息鼓了。
洪钧觉得需要给郑总打个电话,明天就是长假按理也应该问候一下,等他终于拨通郑总的手机已经是下班时间。郑总问:“你前几天找我了吗?我手机一直没开,刚开完党组会。”
洪钧说:“您节前肯定最忙所以没敢打扰您,没什么事,就是看看您过节会不会稍微有点空,想向您请教一下高球。”
郑总笑道:“手痒了?不过国庆这几天不行,有几件事安排满了。”听洪钧有些遗憾,郑总便主动问:“项目上怎么样啊?有没有又听说什么出格的事?”
“有您掌舵,哪能有什么出格的事?”洪钧笑着回应。
“你最近没去杭州吗?”郑总忽然问。
“我一直就没去过,只在河北和山东跑了跑。”洪钧低调地说。
“你倒是挺沉得住气,坐在家里就想中标啊?”
“浙江的宫总一向看好ICE,我去拜码头也没什么意义,还是把心思都放在标书上,让人挑不出毛病就算问心无愧了。”
“毫无根据的话不要乱说。”郑总一反常态打起了官腔,又安抚道,“标书本身站得住脚已经很难能可贵啦,起码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我现在想去也去不了,他们已经明确表示不欢迎任何厂商去拜访。”洪钧又大着胆子试探,“有消息说浙江那边的领导可能会有所调整,不知道招标的事停下来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人们宁愿做小道消息的源头或传播者,而不愿成为传言中的角色并不断被人核实、求证,郑总果然有些不快地说:“集团自然会有统一的部署,外界胡乱猜测没什么好处,你不要人云亦云,只管把自己的事做好,不要想太多。”
洪钧连忙检讨:“是,我最近确实想得太多,有时候我甚至在想,要是真能让宫总挪个地方或者干脆请他下课就好了,呵呵,真是胡思乱想。”
郑总却说:“有时候恐怕的确只有人事手段才能最终奏效,集团对此已经酝酿很久也有相应的安排。不过,将来实际发生的情况可能和你胡思乱想的正好相反。”洪钧正在琢磨郑总的弦外之音,郑总转而又说:“过了节其他几个省也快开标了,你们好好准备吧,浙江那边你们一定要慎重,不要自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