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钧怔了半天才说:“我只是受不了你把结婚作为某种条件。”
“我想和你结婚,难道有什么错吗?而且是你首先利用了你和我的关系,拿结婚当借口去对付科克的。”
洪钧懊丧地垂下头,用双手的大拇指用力按压太阳穴,自言自语似的说:“我最近是怎么了?真是神经过敏。”然后把头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
菲比缓缓站起身,无声地走到衣柜旁取出风衣穿好,刚又拿起自己的包,洪钧的眼睛睁开了,他见菲比正走向门口立刻诧异地问:“你去哪儿?”
“我回自己家去。”菲比低着头用细小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
洪钧条件反射般的离开沙发冲过来,拉住菲比的胳膊说:“怎么说走就走?脾气越来越大了。”
菲比平静地说:“你太累了,睡一觉明天再说吧。”说完就要去开门。
洪钧急了,把菲比的两支胳膊都抓在手里,大声说:“不许走!你不能离开我!”
菲比被洪钧弄疼了,表情痛苦地说:“我是回家拿护照!”
洪钧的手一下子松开,又马上伸展双臂把菲比紧紧搂在怀里,柔声说:“差点被你吓死,还以为你要甩了我呢。”
菲比不说话,挣脱出一只手去拉门把手,洪钧把她的手抓回来,又夺下另一只手里的包扔到沙发上,一边试图把菲比的风衣脱下来一边恳求:“别走了,护照明天一早再去拿,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菲比的身体软下来,偎依在洪钧怀里,轻轻地“嗯”了一声。
圣诞夜小谭纠集一帮男男女女在后海的酒吧折腾到将近天亮,回到家倒头就睡,半梦半醒地不知过了多久被手机铃声吵起来,头晕脑胀就听见邢众说:“尤教授让我和你说一声,请你马上给他打个电话。”
小谭顿时想起居然忘了给尤教授送一份圣诞和新年的礼物,懊悔得猛拍一下脑袋,但马上又觉得堂堂尤教授才不会计较这点小意思,便问邢众:“尤教授提了是什么事吗?”邢众没理睬,只是再次催他尽快打电话。
小谭看时间已是下午,心里虽然犯急但还是先洗了澡又把自己整饬一番,等心神平静才给尤教授打电话。尤教授总像是日理万机,接电话都是争分夺秒,一句也不愿多说,只是约小谭当面谈。小谭只好询问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尤教授说初步定今天晚上吧,地点无所谓,哪里都行。小谭最怕尤教授之类的这种习性,看似很随和,其实是被人伺候惯了,连脑子都懒得动。小谭急忙开动脑筋伺候,自然要选离尤教授的学校比较近还得容易找到的地点,小谭想想西直门外有什么像样的酒店,便提了中苑宾馆,尤教授只说句“可以”就挂了电话,小谭知道其他细节只能通过短信告知尤教授了。
小谭先去公司备好一份新年礼物,无非是带有ICE标志的手表、钢笔和年历之类,他又往袋子里放了一张已充值的商场购物卡。赶到动物园海洋馆旁边的中苑宾馆时刚六点多,他在大堂吧找个位置坐下来,尤教授说不准几点到,也没说要不要一起吃饭,小谭只好等着。饥肠辘辘地熬到八点半,尤教授终于来了,一见小谭选的位置便皱起眉头,他显然不愿意和小谭同坐一张沙发,而两张沙发之间又相距太远,便扭头走到酒吧的另一侧,在一张小圆茶几旁的椅子上坐下。小谭跟过来问道:“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用,那些人也真是,非留我一起吃饭,耽误我这么多时间。”尤教授摆着手说完看一眼小谭,忽然意识到什么,忙问:“你还没吃吧?”
小谭只好咽一口唾沫,说:“我吃过了,我是怕您还没吃晚饭呢。”
两人各自点好饮料,尤教授挺客气地说:“今天请你来是想当面和你探讨一些问题。”
“您实在是太见外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只管说。”小谭猜不透尤教授的目的,不免有些忐忑。
“我对钱这个东西一向不敏感,对商务方面更是毫无兴趣,所以对最近发现的一个问题怎么也搞不懂,想来想去就觉得也许你能帮我这个忙。”尤教授见小谭满面堆笑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便接着说,“可能不少人都以为你们外企做事很正规、管理很规范,可是我也听说外企里面并不干净,是不是这么回事呀?”
小谭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身为外企的一分子他总不能把外企说得过于不堪,但又担心万一尤教授有意同流合污,自己若把外企说得一尘不染岂不是把尤教授下面的话挡回去了,只好含糊其辞地说:“可能各家的情况都不太一样吧。”
“你做销售很多年了吧?销售这一行里面是不是门道很多?”
小谭愈发觉得别扭,问道:“您是指?”
“哦,没什么,和你随便聊嘛,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据你了解,销售人员要是想占公司的便宜,都有些什么办法呀?小打小闹的那些不算。”
小谭感觉尤教授简直是在诱供,奇怪在象牙塔里做学问的人怎么会对这方面的学问如此好奇,只好说:“干销售的要想从公司占到大便宜不太容易,无非是从合作方那里要些好处,或者从给客户的好处里截留一些,也有的向公司谎报业绩,以小充大,从公司骗一些奖金、提成,其实羊毛出在羊身上,所有这些都是从客户身上来的,公司本身没多大损失。”
“哦,那有没有以大充小的呢?”
小谭暗暗一惊,好像忽然明白尤教授用意何在了,立刻问道:“您是不是也觉得广东第一资源的软件合同有些不对劲?邢总和您提过了吧?”
尤教授皱起眉头连连摆手说:“我对商务上的事不感兴趣,你们那个俞威有没有侵害你们公司的利益和我更没有关系。我关心的是NOMA工程,我对第一资源有很深的感情,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第一资源的利益受到任何侵害。”小谭直后悔自己过于冒失,脸上挂着歉意的笑不敢再开口。尤教授问:“你有没有研究过广东的软件订单?”小谭点头,尤教授又问:“发现有什么问题了吗?”
“折扣都打到头了,其实没必要给那么大的折扣,本来可以签得更大。”小谭脱口而出。
尤教授顿时义愤填膺,阴沉下脸说:“你们这些贪得无厌的奸商!从我们中国赚走那么多钱,还觉得不满足?!”小谭发现自己再一次马失前蹄,不怕立场错误,怕只怕把错误立场暴露无遗,那才是大错特错。尤教授见小谭的悔恨交加很诚恳便不再追究而是提醒说:“我指的是软件的配置。”
小谭恍然大悟,忙说:“配置是有些问题,感觉少了很多东西,以广东第一资源的规模来看,软件的用户数少了些,有些应该买的产品也没买,比如一些开发工具和系统管理工具。我问过俞威,他说这是因为客户很谨慎,小步快跑,首期见效后自然会追加。”
“那会不会影响NOMA工程在广东的实施进度和效果?”尤教授忧心忡忡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