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块又厚又重的黑布,盖住了整个靖难军大营。
周通的营帐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著,把几个人的影子在帐篷壁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不能再等了。”周通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著几样简单的下酒菜,却没人动筷子。
“王爷已经被那个妖人迷了心窍,整日只想著给他儿子赚什么狗屁工分!”一个千户猛地一拍桌子,酒碗里的酒都洒了出来。
另一个將领满脸悲愤。“我今天亲眼看见,我手下最好的一个斥候,为了多抢一车土,跟人打得头破血流。我们的兵,靖难军的虎狼,现在都变成了工地的疯狗!”
周通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疯狂的决绝。
“我意已决。”
他拿起酒碗,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心腹死士。
“今夜子时,王爷照例要去工地巡查,看他那个胖得快走不动道的儿子。我们就在那时动手!”
“摔杯为號!”
“扣住王爷,逼他下令攻城!此城一破,妖人授首,大军军心自回!”
“我们靖难军,寧可站著死,不能跪著活!”
“干!”
几只粗瓷大碗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
“砰!”
周通將碗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清君侧!诛妖人!”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第一个衝出了营帐。
数百名早已集结完毕的亲兵,也跟著拔刀怒吼,像一股黑色的铁流,冲向寂静的大营。
他们预想中,只要自己振臂一呼,那些被压迫了十日的將士,必然会群起响应,重燃战意。
然而。
铁流衝进大营,回应他们的,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某个角落里传来的醉汉的梦话。
“红烧肉……我的……別抢……”
一个营帐的帘子被掀开,一个睡眼惺忪的士兵探出头,不耐烦地骂道。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明天工头说了,谁第一个完成土方量,奖励一个鸡腿!”
说完,帘子“啪”地一声又落了下去。
周通的亲兵们举著刀,愣在原地。
他们喊著足以震动山河的口號,却像把一块石头扔进了棉花里,连个响声都没有。
整个大营,静得可怕。
周通:“这……这不对啊……””一个亲兵头领看著那些纹丝不动的营帐,声音都发颤了。
周通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