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先通个试运行,明天我让收帐的过来领金子。”
“对了,这离心泵不经造,要是让外行乱碰,炸了可不保修。”
李怀安走出暖阁,迎面碰上了正满脸阴沉的兵部尚书赵进。
赵进手里攥著一张揉皱的公文,死死盯著那一排亮闪闪的钢管。
“李侯爷,这自来水工程,可是动了京城的龙脉?”
李怀安斜著眼瞅了他一眼,直接从他身边撞了过去。
“赵大人,管好你自个儿的嘴吧。龙脉渴了也得喝水,没瞧见万岁爷正喝得高兴?”
“你有空在这儿磨牙,不如回家看看你家井里还有没有活气。”
铁虎在后头补了一句,“赵大人要是想要水,驻京办门口有公用龙头,一文钱一勺。”
赵进气得浑身发抖,那一撮山羊鬍在干风里乱颤,却半个字也崩不出来。
李怀安跨上蒸汽指挥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皇帝正偷偷摸摸地去拧那个阀门。
那种对工业效率的依赖,正像水管里的流速一样,不可逆转。
“大人,咱们这价格是不是標高了点?”
铁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里瞄著越来越远的皇城。
李怀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嘴角浮现出一抹僵硬的线条。
“高?金子在他们手里只能生锈,在我手里才能变成工具机和钢厂。”
“这水龙头一旦拧开,他们就再也回不去喝稀泥的日子了。”
“去,给姬如雪发报,让她盯著京城西郊那个乾涸的湖泊。”
李怀安睁开眼,盯著车顶闪烁的一盏指示灯。
“既然要玩大的,咱们就把这京城的水权,彻底握在手心里。”
车子剧烈震动了一下,前方街道两旁,无数渴得眼冒绿光的百姓正盯著那冒烟的钢铁巨兽。
李怀安看见一个老妇人正拿著乾枯的瓦罐,在对著卡车留下的水跡发呆。
“铁虎,明儿个在玄武街设十个免费给水点,限额供水。”
“我要让这京城的人都知道,谁才是他们真正的龙王爷。”
李怀安的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却带著压碎一切的重力。
而在不远处的兵部大院里,赵进正对著一盆混著黑火药的毒水,发出极其阴森的惨笑。
“李怀安,你的水管子要是喷出来的不是水,而是……那可就有趣了。”
赵进一把推翻了水盆,黑色的液体在大地缝隙里迅速渗透消失。
夕阳落下,京城的高耸城墙在地面上拉出一条如利刃般的黑影。
这一场关於水源的战爭,在李怀安拧紧最后一个水錶铅封时,正式进入了白热化。
蒸汽机的咆哮声再次响起,惊动了那些躲在乾枯御花园里的惊鸟。
而在深宫之中,万历皇帝正拿著那只不锈钢水壶,对著月光看得如痴如狂。
那清脆的水錶转动声,仿佛成了这大乾王朝,最动听也最绝望的催命符。
“下一吨……得省著点喝了……”
皇帝的低喃声,消失在离心泵那一刻不停的嗡鸣之中。